“这也太看得起我了,饱和式打击啊。”
令狐冲眼角扫过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红点,鼻尖那股陈皮味已经被更加刺鼻的硫磺味盖过。
那是死亡的味道,干燥、暴躁,且不讲道理。
他脚尖一挑,装满草木灰的竹筐凌空翻起。
这东西本来是药童用来清洗丹炉积碳的强碱性废料,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缓冲剂。
“散!”
掌风如刀,瞬间将那团草木灰震碎成漫天尘雾。
这种高浓度的碱性粉尘弥漫在潮湿的窗棂和门缝间,能在极短时间内中和即将到来的火药酸性气体;
虽然挡不住爆炸的冲击力,但至少能把那个让木质结构瞬间碳化的“燃点”往后拖延几秒。
就在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的刹那,门外传来了包承变了调的尖叫:“点火!给老子炸!”
轰——!
第一波气浪并不是听觉,而是触觉。
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药王阁的外墙上。
窗纸瞬间粉碎,紧接着是木棂断裂的脆响。
令狐冲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右手向后盲抓,精准地扣住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葛光佩的后衣领。
这位嵩山派的女间谍还没来得及尖叫,身体就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借你真气一用,不用谢。”
葛光佩整个人像是一块人形盾牌,被狠狠拍在了受冲击最严重的东侧窗口。
生死关头,武者的本能反应让她体内的嵩山心法疯狂运转;
一层浑厚的护体真气硬生生扛下了那波夹杂着碎石与火油的冲击波。
“噗!”葛光佩一口鲜血喷在药柜上,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但她身后的那排珍稀药材却完好无损。
这就是资源合理化配置。
与此同时,刚刚恢复清明的罗长老却猛地捂住了心口。
那滴植入他潜意识的“感应粘液”在爆炸的震荡下被激活,像是电流一样窜过他的神经中枢。
在他的认知里,外面的爆炸声不再是袭击,而是有人要毁掉他刚刚得救的希望,毁掉这间能续他性命的药王阁。
“敢动老夫的药……都得死!”
罗长老双目赤红,咆哮声竟然盖过了爆炸的余音。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甚至没用兵刃,赤手空拳地撞破了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
外面正准备投掷第二轮震天雷的死士们愣住了。
他们没等到里面的人被炸成碎片,反而等来了一个浑身冒着黑气、见人就撕的疯魔长老。
罗长老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探出,直接捏碎了当先一名死士的喉骨。
紧接着反手一捞,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当做兵器,狠狠砸进人群。
乱了。彻底乱了。
趁着烟尘与惨叫交织的混乱,令狐冲像是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滑步到了包承身后。
这个胖子正捂着耳朵躲在柱子后面,满脸惊恐地看着失控的场面。
令狐冲没有拔剑,指尖那一枚早就备好的三寸金针,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蓝芒。
那上面浸泡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曼陀罗浓缩液”;
这东西在现代医学里是麻醉剂的前身,但在这个剂量下,它是最猛烈的致幻毒药。
“包管事,你看那些人,是不是长得很像要杀你的厉鬼?”
低沉的嗓音如同恶魔的耳语。
金针无声没入包承颈后的大椎穴,那里是督脉的枢纽,毒液瞬间直冲脑干。
包承浑身一僵,原本惊恐的小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穿着黑衣的死士不再是杨总管的部下,而是一个个青面獠牙、举着屠刀向他索命的恶鬼。
“别过来!你们这些反贼!别过来!”
包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竟然一把抢过身边死士手里还没点燃的震天雷。
“想杀我?老子先炸死你们!”
他疯了似地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在那名死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用尽全力将震天雷反向扔进了外围的弓弩手方阵。
轰隆——!
这一声巨响比刚才任何一下都要清脆。
自己人的炸弹在自己人的阵型里开了花,断臂残肢乱飞,原本铁桶般的包围圈瞬间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包管事疯了!包管事叛变了!”
外面的指挥官凄厉地吼叫着,但这声音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淹没。
陷入幻觉的包承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投弹机器,把手边能抓到的一切爆炸物都扔向了“厉鬼”最密集的地方。
火海滔天。
令狐冲站在混乱的中心,淡定地从袖口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脸颊上沾染的一点黑灰。
他看着那个在火光中与死士搏杀、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的罗长老,视网膜上的数据条终于跳到了顶格。
【目标:罗长老】
【当前状态:肾上腺素飙升/思维重塑完成】
【词条变更:[动摇] - [死忠(不可逆)]】
【备注:吊桥效应与救命之恩的完美融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典型临床表现。】
“差不多了。”
令狐冲随手将金针弹入火海销毁证据,一步跨出,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罗长老。
“罗长老,包承勾结外敌,意图炸毁神教圣地,其心可诛!”
令狐冲的声音不大,却以内力送出,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
“幸得长老神威,护住了这药王阁的根基。”
罗长老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还在发疯扔雷的包承;
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后的狂热信赖。
“令狐神医……这笔账,老夫记下了!杨莲亭那阉狗,老夫与他不共戴天!”
令狐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只是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钟声突然穿透了层层火海,从黑木崖最高的成德殿方向传来。
那是召集教众的“聚魔钟”。
令狐冲抬头望向山顶,眉头微皱。
火还没灭,审判却已经要开始了。
看来那位自诩医术通神的“薛神医”,已经在那边搭好了戏台;
等着唱这一出“庸医杀人”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