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舱门。
这一脚没用内力,纯粹是物理上的“急诊室暴力破门”。
船舱内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和老人特有的腐朽味道。
原本躺在木榻上应该“脑死亡”的任我行;
此刻正像一只被剥了皮又撒了盐的青蛙,浑身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痉挛性抽搐。
他那张苍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如蚯蚓般疯狂蠕动,双眼暴突,死死盯着门口的令狐冲。
“啊……呃……”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吼,任我行拼命想要抬起右手,试图调动丹田内那一汪死水般的真气冲破颈椎处的封锁。
但他每一次运劲,那原本应该如臂使指的真气,就像是撞上了一层带刺的单向阀门。
令狐冲淡定地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榻前,手里还捏着两个刚才从赵腾船上顺来的铁核桃。
“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令狐冲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劝诫一个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还要下床蹦迪的疯老头。
“我在你‘大椎’、‘气海’、‘膻中’三处埋下的真气锁,是基于你‘吸星大法’的原理逆向改良的。”
咔嚓。
他五指看似随意地一合,掌心那两枚坚硬如石的铁核桃瞬间化为齑粉,铁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任我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自动循环的负反馈系统。”
令狐冲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甚至体贴地帮任我行掖了掖踢乱的被角。
“你越是用力挣扎,这把锁吸得就越狠。那种感觉……是不是像有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逆行?”
任我行浑身一颤,终于颓然地松了一口气,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停止了无谓的尝试。
但他眼中的凶光未减分毫。
“小辈……”任我行终于挤出了嘶哑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你这是在玩火。老夫纵横江湖几十载,从未受过如此……”
“别提当年勇了,现在的你是我的病人。”
令狐冲打断了他的忆往昔,竖起一根手指。
“这套禁制,每十二个时辰需要我独门的真气梳理一次。
否则,经脉就会产生‘排异反应’,到时候你会体验到什么叫全身肌肉溶解。”
“这就是‘医嘱’。”
任我行突然发难。
就在令狐冲探身为他检查瞳孔反应的瞬间,这个老魔头突然暴起。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困兽犹斗的本能。
那只干枯如鹰爪的手如闪电般扣住了令狐冲的手腕脉门。
虽然丹田被封,但任我行凭借着几十年的肉体记忆和残存的经脉底蕴,强行发动了最后的杀招。
吸星大法·强行掠夺!
只要两肤相触,他就有把握把这小子的内力吸出一丝缺口,进而反客为主!
令狐冲没有躲。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在任我行触碰到他脉门的瞬间,令狐冲视野中的系统面板瞬间弹出一道刺眼的红框。
【警告:检测到恶意能量入侵】
【防御机制启动:能量溢流(Over-flow)】
【判定:反向虹吸】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低沉的电流过载音。
任我行原本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这一抓不仅没有吸到半分内力,反而觉得掌心像是按在了一个巨大的高压涡轮上。
他体内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可怜内力,像是决堤的洪水,呼啸着倒灌进了令狐冲的体内。
“不……这不可能……”
任我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床榻上,连最后一丝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令狐冲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看着系统面板上增加了0.5%的气运值,遗憾地摇了摇头。
“都说了我是医生。”令狐冲俯视着像条死鱼般的任我行。
“我有药,也有毒。想吃哪一种,取决于你的医保额度……哦不对,取决于你的态度。”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叩响。
向问天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得像是刚得知家里房子塌了。
他手里捧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鲜红色的丝带。
令狐冲原本戏谑的眼神在看到那根丝带的瞬间,骤然冷却。
那是宁中则的束发带。
这种特殊的“双扣如意结”,整个华山只有师娘会打,平日里只有在过年给弟子发红包时才会用到,寓意平安喜乐。
此刻,这根红带子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令狐兄弟……不,盟主。”
向问天改口改得很快,他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教主,又看了看令狐冲阴沉的脸色,把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华山急报。这是宁女侠拼死放出来的鸽子,中途换了三道手,刚才落在咱们船头的暗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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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字迹潦草,笔锋颤抖,显然是在极度仓促和恐惧中写下的。
没有寒暄,只有触目惊心的几行字:
“岳师兄近日性情大变,强令众弟子修习‘速成紫霞’。昨日根明、有德二人行功时突然疯癫,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
岳师兄称其为‘试药’,此功……邪异至极!冲儿切勿回山!切勿回山!”
纸条的末尾,是一滴洇开的泪痕。
令狐冲死死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出了宁中则的词条面板。
【姓名:宁中则】
【状态:极度虚弱 / 精神崩溃边缘】
【当前词条变更:[忧心忡忡] - [死志已决]】
【近期转折:三日后,因不忍见弟子惨死,欲以死谏阻岳不群,血溅正气堂。】
那张坚韧的桑皮纸在令狐冲指尖化为飞灰。
岳不群这老硬币,为了练那阉割版的辟邪剑法,为了掩盖自己已经不举的事实;
竟然开始拿弟子当小白鼠,甚至把师娘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是在把华山往火坑里推,更是在踩令狐冲的底线。
原本的计划是先把任我行运到江南某处秘密据点,慢慢调教,再徐徐图之。
但现在,那个“徐徐”已经不存在了。
医生治病救人,讲究个轻重缓急。
现在华山那边已经是动脉大出血,再按部就班就是收尸了。
“老向。”令狐冲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捞出来的手术刀。
“在。”向问天只觉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通知舵手,不去江南了。”
令狐冲转身,目光穿透舱板,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满帆,掉头向北。所有压舱石都扔了,我要这船飞起来。”
“向北?”向问天一愣,“那是去哪?”
“回华山。”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去给岳掌门做一个‘开颅手术’,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浆糊。”
他转过身,走到任我行面前,弯下腰,在老魔头耳边低声说道:
“老头,恭喜你,你的出院手续提前办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清理门户。”
货船在江心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逆着风浪,朝着北方全速冲去。
而在船舱深处的阴影里,看似昏迷的任我行,手指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虽然内力枯竭,但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正疯狂转动。
去华山?
去华山好啊……
只要离开了这该死的水路,只要到了陆地上……
吸星大法的真正奥秘,这黄毛小儿又岂能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