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一把按住了向问天想要去探秦伟邦鼻息的手。
“别碰，这现在是一级生化污染源。”
向问天被这还没散去的森冷寒意逼得缩了缩脖子，一脸茫然。
令狐冲没解释，袖中寒光一闪，一把极薄的小柳叶刀已捏在指尖。
他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切一块半熟的牛排，在那具干瘪尸体的上腹部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没有血流出来，秦伟邦体内的水分早已被吸干，皮肉像老旧的橡胶。
两枚猩红色的药丸被他两指一弹，精准地滑入那干瘪的胃袋之中。
这是“化尸丸”，但这玩意儿有个很有趣的副作用——
在接触到胃酸残留后，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让尸体呈现出一种中了剧毒且极具传染性的假象。
搞定。这叫术后现场伪造。
与此同时，江面上传来沉闷的碰撞声，那是铁索横江的动静。
远处战船上的灯火将漆黑的江面映得如同白昼，嘈杂的号子声和甲胄摩擦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没时间解释了。
令狐冲转过身，看着刚把气息调匀、正准备站起来摆谱的任我行。
“躺下。”
任我行眉毛一竖，刚要发作，就见一点金芒在他眼前极速放大。
令狐冲根本没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
指尖那一枚特制的加长金针，裹挟着极细的真气，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颈后的“大椎穴”。
这一针，阻断了中枢神经的传导信号。
任我行双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向问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教主，满脸惊恐地看向令狐冲。
“深度闭息，俗称全麻。”令狐冲收回手，顺势在衣摆上擦了擦。
“不管谁来查，他现在就是个死透了的植物人，心跳每分钟那一跳，神仙也把不出脉来。”
把人放平，盖上白布。动作要快，姿势要安详。
刚做完这一切，几只铁爪钩便“砰砰”地扣上了船舷。
“例行检查！所有人滚到甲板上来！”
随着一声粗暴的喝骂，十几个身穿鸳鸯战袄的水师兵卒提着刀跳上了船。
为首的一名武官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走起路来上半身微微前倾，左手下意识地扶着后腰。
杭州水师参将，赵腾。
令狐冲扫了一眼他头顶那红得发黑的词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姓名：赵腾】
【状态：腰肌劳损（重度），L4-L5腰椎间盘突出】
【当前念头：搞点油水，回去买药酒。】
令狐冲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长衫。
换上了一副华山派大弟子那标志性的、略带玩世不恭却又不失礼数的笑容，迎了上去。
“这位将军，深夜公务繁忙，辛苦了。”
他并没有像寻常江湖人那样卑躬屈膝，也没有摆出高手的架子，而是像个懂事的世家公子。
他在袖中早已备好的一叠银票，借着抱拳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塞进了赵腾那蒲扇般的大手里。
赵腾掂了掂分量，那满脸的横肉松弛了一些，原本紧绷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这分量，够他在西湖边的画舫上听半个月的小曲儿了。
“算你小子懂事。船上运的什么？有没有朝廷钦犯？”
赵腾一边把银票往怀里揣，一边装模作样地要去掀任我行身上的白布。
就在两手交错的瞬间，令狐冲的右手食指看似无意地在赵腾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一道微不可察的真气，顺着“合谷穴”瞬间钻入，沿着经络一路狂奔，直冲赵腾那早已僵硬如铁的后腰。
咔哒。
赵腾只觉得后腰处那根折磨了他十年的“钢筋”仿佛突然断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酸爽热流瞬间包裹了整个腰椎。
那种每逢阴雨天就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咬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嘶——”
赵腾浑身一激灵，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猛地抬头，盯着令狐冲，眼神从贪婪变成了惊疑不定。
“将军，这腰上的老伤，平日里还是少吹江风为妙。”
令狐冲笑眯眯地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在下不才，略通岐黄之术。方才那一下只是暂缓，若要根治，还得几个疗程。”
这哪是医生，这分明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赵腾那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握令狐冲的手。
“咳……那个，既然是懂规矩的良民……”
赵腾刚想挥手放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那具干瘪且有些诡异的尸体。
秦伟邦的尸体此刻已经起了变化。
那两枚“化尸丸”在胃酸的作用下开始剧烈发作。
尸体表面开始渗出一层黑色的粘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溃烂。
“那……那是怎么回事？！”赵腾脸色一变，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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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兵卒也吓得举起了刀，但脚下却在不住地往后挪。
令狐冲脸色一肃，瞬间入戏，那是一种面对恐怖疫情时的专业冷峻。
他侧身挡在众人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别过去！那是‘南疆腐毒疫’。”
“那是朝廷密捕的一名要犯，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毒源。
在下奉命押送其尸身回京销毁，诸位若是靠得太近，沾上一星半点尸气……”
令狐冲瞥了一眼尸体上那咕嘟咕嘟冒着黑泡的粘液，意有所指。
“大概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化成一滩血水，连骨头渣都不剩。”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解说，秦伟邦的尸体突然“噗”地一声，胸腔塌陷下去一大块，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妈呀！”
几个胆小的兵卒怪叫一声，直接退到了船舷边，差点掉进江里。
赵腾也是脸色煞白，那种对未知瘟疫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官威。
“你……你到底是……”赵腾颤抖着指着令狐冲。
令狐冲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乌铁牌子，在他眼前一晃即收。
那牌子上刻着狰狞的飞鱼纹路，虽然是他在某次黑市行医时顺手牵羊来的赝品。
但在这种昏暗的灯光和恐怖的氛围下，足以让赵腾这种底层武官吓破胆。
锦衣卫！北镇抚司！
赵腾脑子里的贪念瞬间被冷水浇灭。
怪不得这年轻人出手阔绰又医术高超，怪不得运送这种毒尸，原来是天子亲军在办差！
“原来是……大人！”赵腾腰杆一挺，又是一阵酸爽；
这才想起腰不疼了，脸上立马堆起了谄媚的笑。
“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这江面上风大浪急，更有魔教妖人出没，卑职这就命人开道，护送大人过境！”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令狐冲淡定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劳将军。还有，今夜之事……”
“卑职什么都没看见！卑职只是在巡逻！”
赵腾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转身对着手下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滚回船上去！给大人开路！”
片刻之后。
原本横在江面上的铁锁被缓缓绞起。
三艘巨大的水师楼船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像是忠诚的护卫犬一样，一字排开，在前方破浪开道。
令狐冲负手立于船头，江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视野中，赵腾头顶的词条已经从鲜红的【阻碍者】变成了绿色的【被利用的临时盟友】。
甚至因为那短暂的治疗，还多了一个【潜在的长期病患】标签。
而岸边原本准备伺机而动的魔教长老贾布等人；
看到这官匪一家亲、甚至水师主动护航的诡异一幕，早已吓得缩回了阴影里。
江湖人再横，也不敢直接冲撞全副武装的正规军战阵。
货船在大明水师的护送下，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前方，江面骤然收窄。
两岸原本平缓的滩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削斧凿般的漆黑峭壁；
像是两只巨大的鬼手，正准备合拢将这一线江水掐断。
那是“一线天”，也是这入海前最后一道天险。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挂在那些嶙峋的怪石之上，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