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想要掀开斗篷的手，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平整，但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令狐冲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长期浸淫毒砂掌留下的体征——末梢循环障碍。
秦伟邦脸上挂着某种猫戏老鼠的快意。
他和黑白子素来不怎么对付，平日里这位二庄主仗着有些文墨，没少嘲讽他是“只懂杀人的莽夫”。
如今见昔日的死对头半死不活地被人背着，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怎么，黑二哥这是练功把脑子练坏了？见了我也不打个招呼？”
秦伟邦的手指距离斗篷还有三寸。
向问天浑身紧绷，就在他准备暴起拼命的瞬间，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没有拔剑，没有出掌。
令狐冲只是像个在大查房时拦住家属乱摸仪器的医生一样；
极为自然地抬手，三根手指准确地搭在了秦伟邦的手腕寸关尺上。
“别动。”
这两个字说得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秦伟邦愣了一下。
他好歹是一流高手，护体真气时刻流转，怎么会被这小年轻如此轻易地扣住命门？
刚想发力震开，却感觉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令狐冲的指尖，像三根冰针直接刺入了他的厥阴肝经。
令狐冲视野中的系统界面正如瀑布般刷新数据。
【目标：秦伟邦】
【病理特征：肝阳上亢，长期服用燥热药物导致肝经郁火】
【治疗方案（逆向）：刺激太冲穴，诱发肝风内动，模拟视网膜中央动脉痉挛】
“给你脸了是吧？”秦伟邦大怒，正要运劲。
令狐冲嘴角微勾，心念一动：“发病。”
那一缕经过《吸星大法》异化的螺旋真气，瞬间在他体内引爆了一场小型的生理风暴。
秦伟邦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原本清晰的世界像是被泼了一层浑浊的黄油；
紧接着右肋下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仿佛有人伸手进他肚子里狠狠攥住了他的肝脏。
“呃——！”
秦伟邦一声闷哼，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原本想要掀斗篷的那只手此刻死死捂住右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秦长老，我看你肝火太旺，眼底充血，这是要在半个时辰内爆血管的征兆啊。”
令狐冲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要是想现在就瞎，尽管再运一口气试试。”
秦伟邦惊恐地发现，只要他一调动内力，眼前的视线就更加模糊，那股剧痛也愈发猛烈。
这是什么妖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传来。
此时的贾布样子颇为狼狈，发髻散乱，那一身锦袍上还沾着黄黑色的烟熏痕迹，眼眶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
他刚一落地，就看到平日里凶悍无比的秦伟邦正捂着肚子冷汗直流；
而那个把“尸毒”吹得神乎其神的年轻神医正一脸冷漠地站在一旁。
“秦兄弟，怎么回事？”贾布心中惊疑不定，没敢贸然靠近。
秦伟邦张了张嘴，却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
“二位长老，这不能怪我。”
令狐冲叹了口气，侧身挡在任我行身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
“黑二庄主之所以变成这样，并非走火入魔，而是在替教主他老人家试药。”
听到“教主”二字，贾布和秦伟邦的瞳孔同时收缩。
在日月神教，东方不败就是绝对的天，是不可直视的深渊。
“试……什么药？”贾布的声音有些干涩。
“极寒凝碧丹。”令狐冲随口编造了一个听起来很高级的药名，神色凝重。
“教主神功盖世，但近期似乎在寻求阴阳调和的突破。
黑二庄主忠心耿耿，自愿以身试毒，如今体内积聚了万年寒毒；
稍微一点外力干扰，哪怕是呼吸重了，都可能导致寒毒失控爆炸。”
说着，令狐冲背在身后的左手轻轻在任我行腿上的“环跳穴”按了一下。
这是一种特定的频率暗示。
任我行虽然狂妄，但绝不蠢。
在这一路的地牢越狱中，他已经和这个便宜女婿建立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感觉到信号的瞬间，他立刻催动体内那刚刚被令狐冲“重组”过的真气。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黑白子”的胸腔内传出。
这声音不像是心跳，倒像是有人在深井里敲击一面破鼓。
紧接着。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任我行身上的斗篷无风自动，一股森寒刺骨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连几米外的凉亭柱子上都凝出了一层薄霜。
令狐冲适时地向后退了半步，一脸惊恐地大喊：“不好！心包经共振！寒毒要炸膛了！”
系统界面上，【声波模拟器】正在疯狂修正任我行释放出的真气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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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其调整为一种极度让人恶心、引发心脏早搏的次声波频率。
贾布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那诡异的咚咚声让他气血翻涌，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这……这真是教主赐的药？”贾布脸色大变，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这种恐怖的寒气，除了那传说中的《葵花宝典》，还有什么武功会有这种阴柔到极致的威压？
“废话！不是教主赐药，谁能把一个人冻成这样还不死？”
令狐冲怒目圆睁，指着秦伟邦骂道：
“秦长老刚才贸然出手，扰乱了气机，若是坏了教主的大事，导致这具‘药人’废了，你们两个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秦伟邦连肝疼都忘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破坏东方教主的试药大计？那结局绝对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那现在怎么办？”秦伟邦强忍着视线模糊，哆哆嗦嗦地问道。
他现在对令狐冲的医术已经信了九成九，毕竟刚才那一手“把脉制敌”实在太匪夷所思。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快速说道：
“必须马上用极阳之物中和，或者用至鲜之物引流。
这里没有极阳之物，但西湖底有一种深水冰鱼，其胆囊汁液可以暂时压制寒毒。
快！我们需要立刻去码头，晚一刻钟，这‘药人’一旦爆炸，整个梅庄都要被夷为平地！”
“码头……”贾布犹豫了一下。
“怎么？贾长老想留下来看烟花？”
令狐冲冷笑一声，架起“黑白子”的一条胳膊。
“向左使，快走！秦长老，你若是还想要你那双招子，最好在前面开路，别让任何不长眼的喽啰挡道。
等把这活祖宗送上船，我顺手给你施针泄了肝火，否则这只眼睛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保不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救命的稻草。
秦伟邦捂着眼睛，咬了咬牙：“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在前面，手里拿着钢刀，把几个闻讯赶来的梅庄护院骂得狗血淋头。
贾布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眉头紧锁。
虽然一切都看似合情合理；
那个年轻神医的诊断、黑白子身上恐怖的寒气、还有那不敢提及的“教主任务”，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巧了。
一行人穿过回廊，冲过月亮门，前方就是波光粼粼的西湖。
令狐冲走在中间，听着身后贾布那迟疑却始终未曾停下的脚步声，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即将踏上码头木栈道的那一刻，令狐冲的余光瞥见贾布停下了脚步。
这位青龙堂长老抬起左臂，那厚重的护臂上，一只黑羽红喙的鹰隼正不耐烦地梳理着羽毛。
贾布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竹筒，正在往鹰隼的脚环上系。
令狐冲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传讯鹰。
一旦这只鸟飞上天，不出半个时辰，整个江南分舵的魔教教众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必须把这只鸟打下来。
但距离太远，且不能暴露武功。
令狐冲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了码头边一个正在杀鱼的渔夫身上。
那案板上，正摆着一盆刚掏出来的、还在跳动的鱼内脏。
“向大哥，”令狐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