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底气。
——陆子野。
冬至过后，圣诞即将到来。
平安夜和圣诞节，是属于吴梦的。她的生日和圣诞节在同一天。
前一年的圣诞，我也是和她一起。
彼时，我刚从农村来到城市，囊中羞涩，走在街上觉得自己的影子都比别人矮一截。
那天陪她去商场，我信誓旦旦地说要送她圣诞礼物。
可刚走进去我就后悔了，因为自己原先根本没想过，里面的东西居然那么贵。
吴梦试口红、试香水的时候，我在旁边陪着笑，不自觉地将手插进裤兜。
因为手心全是汗。
她拿起一只包包的时候，我脑子里飞速把价格换算成自己的学费。
好在她每次都只是试试，笑笑，然后放下。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最后只挑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项链，三四克，戴在脖子上极不起眼。
她说喜欢那条。
但我知道，她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
从商场出来，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我一年。
一年后，我要送给她更好的。
今年的平安夜，我约了吴梦，去那家她曾经请我吃过的高档西餐厅。
上次那顿是她付的钱。
我坐在位置上，手脚无处安放，整个用餐过程异常拘谨，生怕哪个动作做错了惹人笑话。
但今年不一样了。
银行卡上的数字，给了我足够的底气。
尽管如此，我在来之前还是上网查了一下西餐礼仪。
诸如刀叉怎么拿、牛排几分熟、用餐顺序是什么，我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另外，我还特意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休闲西服，面料挺括，穿在身上仿佛腰杆子都比平时更直了些。
为了营造浪漫，我和吴梦分别前往约会地点。
她比我晚到几分钟。
进来的时候，红色的围巾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
深灰色呢绒大衣，内搭红白V领毛衣、黑色高筒靴，头发散着，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今天很帅嘛。”
她坐到我对面，笑靥如花。
“你今天也很美。”
我打了个响指，服务生递上菜单。
“想吃什么？”我问。
“七分熟西冷，其他你点吧，我都可以。”
吴梦没翻菜单，只是眼含笑意地盯着我看。
我笑了笑，又点了一份五分熟眼肉，以及一些前菜、甜品等等，还有一瓶红酒。
“时间过得真快。”
服务生退开后，她轻声感叹，“我们在一起都一年了。
这一年，你变化真大。”
“你倒是一点也没变。”
我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还是跟一年前一样好看。”
她笑了笑，没接话。
上菜后，我们安静用餐。
这是她的习惯，吃东西的时候专心品尝，不怎么说话。
我也跟着放慢节奏，切牛排的动作尽量流畅，让餐厅的钢琴声掩盖住刀叉触碰盘子的声音。
主菜吃完，服务员撤下盘子。
趁着等待甜品的间隙，我从内口袋掏出一只深红色的小盒子，推到她的面前。
“梦梦，生日快乐。”
她打开盒子，是一条24K纯金项链，链子比去年的粗很多，吊坠是一只精致的天鹅，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偏过头看我：“去年就送了项链。今年怎么又送？”
“说明我专一啊。”
我笑了笑，“就像我爱你一样，一如既往。”
“花言巧语。”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地扬起。
“不是有句话说，没有哪个女人会嫌首饰多吗？不同的项链，方便你搭配不同的衣服。”
讲真，我不太会挑礼物。
类似鲜花、毛绒玩具之类的东西，我觉得一点也不实用，不如黄金来的实在。
没办法，我就一俗人。
除此之外，我送她项链，也是为了践行一年前那个誓言。
今年这条项链，链子加上吊坠一共十二克，花了两千多。
金店的营业员告诉我，这种克重的项链最百搭。
去年那条只有三四克，实在太寒酸了，根本不符合吴梦的气质。
她穿着四位数的衣服，挎着四千多的包，怎么说也得配一条像样的项链。
“谢谢你，亲爱的。帮我戴上好吗？”
“乐意效劳。”
我起身绕到她身后。
她把长发撩到一边，露出白皙的后颈，和去年那条细细的链子。
我将原来那条项链取下，又将新的这条环过她的脖颈，小心地扣上搭扣。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和她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至少在金钱层面上，拉近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吊坠，用手指轻轻拨了拨。
“好看吗？”她转过脸问我。
“好看。”
我凑到她耳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已经问过不知多少遍的问题：
“做我女朋友，好吗？”
“你知道答案的，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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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哪次得到不同的答案呢？”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
她无奈一笑，也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用完餐，我们打车来到提前订好的五星级酒店。
八百多的房费，搁一年前，赶上我三个月的伙食费了。
而如今，似乎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虽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肉疼，但毕竟一年也住不了几次。
去年没能给她的，今年我要一并补上。
进了房间，吴梦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英文歌。
温柔舒缓的旋律很快充满整个空间。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Wonderful Tonight》。”
她伸手环住我的脖子，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好听吗？”
“好听。”
我搂住她的纤腰，“从今天起，它也是我最喜欢的歌。”
她抬起头，吻了上来……
手臂还没完全好，不敢太用力，只能放慢动作，她察觉到了，很配合地减轻力道。
这一次，大多数时候是她主动，节奏舒缓得就像房间里那支单曲循环的情歌。
结束后，她依偎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
待到呼吸平复，她低声呢喃：“小野，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我……不值得你这样。”
“不，你值得。”
我握住她的手，不让它再画圈。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我的肩窝：
“你现在变得这么好，应该找一个更好的女孩。”
“你就是最好的。”
我收紧手臂，“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沉默了。
胸脯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忽而感觉肩膀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
泪。
无声滑落。
她搂着我的腰，紧紧的，像要攥住什么随时会溜走的东西。
她的睫毛在我皮肤上轻轻颤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我缓缓用力，把她也搂得更紧。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如果她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如果她不想，我问了也没用。
许久之后，她不再抽泣，依然埋着头。
“小野，再让我陪你半年。”
她的声音闷闷的，“到下个学期结束，我们就分开，好吗？”
等了几秒，我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我懂她的意思。
再过半年，她就大四了，要准备出国留学的一大堆事情。
我虽有不舍，但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她说过，留学结束还会回来。
她有她的路，我也有我的。
我会在自己的路上加快脚步，把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足够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