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站里以后,何工送来一份有明确编号的新任务。
十二套生产工装及对应装配检验能力准备,分阶段交付,范围与验收要求另列。
它不是年度一百二十套工具采购突然落定,也不是让野火明天就把十二套海工总成装车发走。客户先把后续制造准备中需要他们负责的一段,正式交了出来。
陈大川将文件翻到数量那一栏,看了两遍,终于没有再往后找是不是少写了一个零。
三套试制一路走下来,他已经知道,数字能从纸上走进车间,靠的不是谁喊得更响。
吕建国过来时,第一件事却不是问报价,而是问当前哪一条实际工作链能够接住这些任务。
何工将野火、制造端与站方的分工讲清。野火承担约定的工装适配及装配检验准备服务,韩工所在厂家配合对应制造,站方继续负责自身范围内的条件与核验。
总服务价四十八万元,按约定阶段验收结算。它此刻是一份正式委托,不是一张已经到账的回单。
老吕把资源安排摊开,终于没有再面对一百二十套意向做空中测算。
他让各方把需要同一时间到位的条件先圈出来。某件工装做完,不代表后面负责装配的人已经有同样清楚的依据;一项检验有了结果,也不代表另外一套不同编号的工装可以直接借用。
何工看过这几处交接,主动提出让项目方的对应人员一起参与确认。后续真正使用这些工装的人,不能等东西全部做好,才第一次听说当初按什么条件准备。
陈大川原本觉得十二套就是将三套试制里的经验多做几遍,听到这里,才发现经验要变成别人接得住的工作,中间还有不少事情。
“所以这回不是光把手练快。”他问。
周野点头:“快也得知道,自己在重复哪一种确定的状态。”
老吕没有再补一句大道理,只将实际需要的人员与工位放到对应位置。前面几轮看似细碎的交接,在这份正式任务里,终于开始成为能安排资源的依据。
哪道工序由谁做,哪一件工装先完成,什么时候能让接手人员沿同样要求重复做出来,都能落到一张比之前具体得多的表上。
老吕核清后把资源表留给韩工,叮嘱按实际进度更新。十二套已经不是一个悬在空中的数字,哪一项能接上、哪一项还在等,都得让下一位接手者看得见。
韩工看了一会儿,给老葛打了电话,请他将相关工位的实际状态也准备好。
老葛没有直接承诺全部来得及,而是将现有安排与需要补上的几项列出来。周野愿意带着人去现场看,省得大家隔着两张进度表各自觉得差不多。
陈大川一听又要去车间,先把那只写着联合作战的本子装进包里。
梁师傅瞥了一眼,问他准备记什么。
“记哪一个地方真接得住,不只记这回签了多少。”
“有进步。”
他难得被当面夸了一句,走路都快了半步,随即又被老吕叫回来,把遗漏的交接材料一起带上。
工厂里机床声还和以前一样,周野走进熟悉的工位,却发现老葛已经把看东西的方式换了。
那张尺寸记录旁边,摆着后续装配状态与对应检查要求。零件离开机床以后要在哪里工作,不再只靠韩工在电话里临时解释。
旁边的年轻工人认出周野,想先把已经做好的样品全部拿过来。老葛却让他按编号与实际状态分开放,只取当前需要核对的那几件,省得一桌子光亮金属摆上来,最后反而说不清各自经过什么。
年轻人动作很快,留下的对照样也在原处。陈大川见状,主动将带来的交接夹递过去,没再抢着把所有东西先堆成一张热闹合影。
韩工看着这两个人配合,忍不住笑,说以前大家最爱问机床什么时候停,现在又开始问零件下机以后去哪儿。
梁师傅听见,抬头看了一眼工位上的灯。机床声没变,真正变的是站在它旁边的人,终于愿意顺着下一道工序继续往后看。
新任务里有一类薄壁定位套,用来保持工装中的对应关系。样件夹在机内看着很规整,机内测量也能对上当前要求,可老葛却没有急着将这项填成已解决。
“我想让你看看它松开以后。”他说。
陈大川听见这句,立刻站定。前面总是装起来以后发现多了一股力,今天这句话却像在问,把外面的手拿开以后,东西还认不认原来的形状。
周野走到允许观察的位置,看着那只薄壁套筒从夹持状态转入后续独立检查。
老葛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十二套任务已经有了纸面上的起点,真正能不能在车间里一套套接住,却没有因为签了字,就自动获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