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将最后一轮记录递出来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陈大川以为他又守了一夜,刚要劝人休息,便被一句话堵了回来。
“昨晚没熬,早上四点多就醒了,睡不着。”
他在这座站里守过太多次临时调整的排期,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有了项目,反倒比从前更担心哪里还藏着毛病。
完整复核的结果终于给了他一个能坐稳的早晨。
规定条件下,加载链附加转动与验证件的不对称响应回到允许范围;重复、换向及状态恢复后的对照,都没有重现那组特征鲜明的迟滞。
原先那组故障组件的修前记录与修后记录装在同一册里。复测后的接触状态也完成检查,没有把某一条好看的曲线孤零零留下。
站方按约定确认了这次加载链修复项目,二十六万元服务款完成支付。
林浩核对回单,才把消息发给吕建国。
陈大川凑过来看完,立刻朝梁师傅伸手:“庆祝一下,今天总能吃口热的了吧?”
梁师傅指了指墙上的钟。
“九点,食堂刚出锅。你要再发表几分钟感想,就不好说了。”
系统结算在周野眼前展开。
【加载架受载调心卡滞故障修复完成】
【加载边界与验证件响应复核通过】
【奖励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周野看完余额,先把正式项目的准备清单推到马师傅面前。
台架过了自己的考试,才轮到客户的试件。
第一单真正进入下一阶段的通知,由站方按约定发出。客户项目负责人带着人核对准入条件,确认封存与交接记录,才将正式试件送进指定区域。
那是一批用于海工作业工具的机械连接结构样件。
它们要在约定的载荷组合中证明自己能可靠传力,不能只靠在桌上锁得住、手工转得顺,就说明到了水下仍然能放心用。
周野没有把台架修复和产品通过写在同一行。
如今加载链已经接受核查,后面样件的表现,反而更不能靠人情照顾。
客户负责人姓韩,先前一直跟着准备工作,大家这才正式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韩工看着林浩分得清清楚楚的两册记录,主动说:“台子有问题,你们敢停。东西如果有问题,也别替我们留面子。”
陈大川在旁边乐了:“这句话我记下了,到时候别说我们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没关系。”韩工说,“别让机器替我们说假话。”
马师傅将这句话听进去了,特意交代现场人员保留各阶段完整记录。对于这座刚重新走起来的旧站,信誉不是恢复一块牌子那么简单,得从每一次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开始。
早餐摆上桌时,韩工的手机又响了。他看着来电,先没有报喜,而是将设备准入通过和产品正式阶段尚未开始分开说明。
对方显然还想问能不能提前定下交付日期,他没有含糊应承,只约定等关键节点有实读结果后及时反馈。
挂断电话,陈大川给他递了只包子。韩工接过去笑了笑:“以前怕说慢了耽误事,现在发现,有些话说快了,后面才真耽误事。”
周野没有接着讲道理,示意他先吃。午后的试件,还要靠他们自己一项项接好。
午后,样件按确认后的方案进入试验。
最初一段没有异常,加载与测量各环节都按计划推进。客户那边几个人的肩膀渐渐放松,有人开始讨论后续批次的交付安排。
周野却看见韩工还在盯着局部响应。
他不是不信台架,而是太清楚这些样件背后的工期。若这一轮顺利,后面的几个节点才能重新接上。
“想早点回厂报喜?”周野问。
韩工笑得有些累:“想归想,还是等它自己跑完。”
傍晚,记录里出现了一个不该被忽略的变化。
一件样件的局部响应先缓慢偏离,随后在约定的检查节点发现了异常痕迹。现场团队按停止条件结束这一阶段,没有为了赶在下班前凑出一次完成继续推进。
陈大川刚拿到的饭盒,还没来得及打开,又被他放回桌上。
有人下意识看向刚修好的右后支承。
韩工也看了一眼,却没有开口就将责任推过去。
“把当前状态先留住。”他说,“按约定分清,是台子,还是我们的东西。”
周野走到观察区,望着那件被单独标记的机械连接样件。
旧台架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回答问题。
可它给客户的第一个正式回答,很可能不是一声好听的“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