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带着人在散人街外围转了两圈，最后在水厂西边一条废巷子里堵住了商联老金的临时落脚点。那是个用旧铁皮和烂木板搭起来的半露天棚子，门口堆着几箱没标签的系统材料。陈默带着铁甲依然在和铁面赶过去的时候，阿强正带着两个巡逻的散人堵在巷子两头，没急着往里冲。
“老板，人在里面，三个。老金在里头翻东西，估计想跑。”阿强指了指棚子的方向。
陈默走到巷口看了一眼。棚子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骂骂咧咧。他偏头对铁甲依然在说：“堵后门。铁面，跟阿强把两侧封死。112专员的人跟在后面，我们把人控制住就行，别把巷子弄塌了。”
铁甲依然在扛着盾绕去了后面，铁面带着阿强的人从侧面包过去。陈默这才慢悠悠走到棚子正门前，拿枪托在铁皮门上敲了两下：“老金，别翻了。再翻也就那几箱破材料，不值你跑这一趟。”
棚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一张瘦削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见门口就陈默一个人，还想硬撑：“你谁啊？我在这理货呢，什么老金不老金的。”
“理货理到散人街的联名信里去了？”陈默没跟他废话，一脚踹开半掩的铁皮门，“112专员刚看完你留的那堆烂摊子，正找你呢。你是自己出来配合调查，还是我让人进去请你？”
老金脸都白了，手一哆嗦，怀里抱着的几块旧系统材料掉在了地上。他身后那两个手下看这阵势，扑通一下就蹲地上了：“别动手！我们就是跟着老金跑腿的，啥也不知道！”
老金咬着牙还想从后门溜，刚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了铁甲依然在的盾牌。铁甲依然在往门口一堵，像个铁门神似的：“往哪走啊？前面陈老板跟你说话呢，你这耳朵不太好使啊。”
老金一屁股坐回了地上。112专员从巷口走进来，看着铁皮棚子里的景象，推了推眼镜：“商联老金是吧？系统备案显示你没有正规商户代表资质，却向散人街摊主收取渠道费。现在涉嫌欺诈和伪造举报材料，跟我回纠察科走一趟吧。”
老金低着头，嘟囔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也是想混口饭吃……”
“混饭吃去物流站签正经合同。”阿强在旁边冷嘲热讽，“你以前忽悠我收保护费的时候怎么不说混饭吃？”
陈默看了阿强一眼。阿强咳嗽了一声，没再往下说。112专员的人上去把老金和两个手下扣了，带出了巷子。112临走前回头对陈默说：“这案子的证据链我回去整理。那几个被忽悠的摊主，如果愿意配合指证，系统这边可以从宽处理。不过陈老板，散人街的商户合同这块，你们得把手续做得再扎实点，别让野路子的人有空子可钻。”
“明白。回头就让刘管事把合同全部补录进系统备案，每笔交易都走流水。”陈默目送112走远，转头看着站在巷子边上的阿强，“今天这事你办得利索。没有你带着人堵住巷子，那老金估计就溜了。”
阿强搓了搓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这算啥，以前我带人堵巷子比这狠多了。不过老板，商联那帮人虽然抓了，外围肯定还有别的二道贩子在盯着散人街这块肥肉。咱们不能光指望特勤处来查。”
“所以得把散人街自己的人防建起来。”陈默往回走，阿强跟在旁边，“你挑几个精明点的巡逻员，组个外勤小队。平时在街面上转悠的时候，多跟摊主聊两句，有事早点报上来。商联这种人再来，直接按规矩轰出去。”
阿强挑了五个人出来。都是他以前手底下那些散人里脑子最活的，不怎么爱动手，但眼皮子浅，谁在街面上转悠过、谁家多进了什么货，稍微一瞄就能记个大概。陈默给这五个人单独排了班次，除了夜里跟着巡逻，白天也安排他们在散人街东西两头蹲着。
几天跑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这天下午，陈默正在物流站核对新进的一批系统耗材，阿强带着一个外勤队员敲门进来了。那队员看着挺机灵，一进门就搓着手汇报：“老板，强哥。今天上午街面上来了个推板车的，说是从南边旧货场批发了点便宜铁丝来卖。但我盯了他半个钟头，他压根没摆摊，光在各个摊主跟前提什么‘商联老金进去了，以后得靠新路子’。”
“新路子？”陈默放下手里的账本。
阿强冷哼一声：“商联那帮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金被抓了，剩下几个还想接着忽悠人，换了个套路，开始装好人了。”
“人在哪？”陈默问。
“还在街面上，正跟李老头套近乎呢。”那队员赶紧说。
陈默站起身，把灰烬随手扣在腰后：“走，去看看这新路子是怎么个走法。”
三人到了散人街，顺着那个外勤队员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个推着板车的瘦子正站在李老头的摊位前。李老头低着头，明显一脸为难。那瘦子压着嗓子，语气倒挺软和：“李叔，您别怕啊。我是商联新来的小刘，老金那是他自己不干净，我们商联内部也批了他。这不，我是来给您送补偿的。只要您以后从我们这儿进铁丝，价格比物流站那边便宜两成，您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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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急着上前，站在几步外听了一阵。等那瘦子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瘦子一回头，见是陈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陈、陈老板。”
“商联新来的？”陈默看着他，“你们这组织还挺有韧劲，老金刚被带走，没几天又换了个新面孔。这业务也是传销级别的。”
瘦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笑脸：“陈老板，我也是为了给散人们谋福利嘛。物流站的进货价确实有点高，我们……”
“你们有系统认证的物流资质吗？”陈默打断他，“能开合规的运输凭证吗？出了质量问题，你们商联兜底还是跑路？”
瘦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陈默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老头：“李叔，你信他的，还是信物流站的合同？”
李老头一哆嗦，赶紧摆手：“信物流站！信物流站！陈老板，我上回就吃过亏了，这回就算他倒贴我铜板，我也不要他的货！”
瘦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在挣扎：“陈老板，凡事好商量，没必要把事做绝吧……”
阿强上前一步，把巡逻牌子往他眼前一怼：“少废话。前两天老金在局子里刚供出你们商联几个骨干的名字。你是自己推着板车走，还是我帮你连人带车一起扔出去？”
瘦子不敢再多嘴，拉上板车，灰溜溜地顺着街尾的小巷跑了。陈默转头看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现在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光靠动手，人家说我们欺行霸市；用规矩压人，他才不敢再伸手。”
阿强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老板你教的么，打蛇打七寸，办事得靠章程。没系统凭证他连货都进不来，光靠忽悠，在这条街上可混不长久。”
陈默刚想回话，调度中心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老李在里面急道：“老板，地表西边排污站外围的旧街，系统刚才弹出了新提示，说有一批地表野怪刷新了。数量不少，好像是冲着咱们的排污站来的！”
“野怪？”陈默眉头一皱，这地表旧街平时也就刷点低级的小怪，怎么突然来了大群。
“对，看系统提示，似乎是废弃厂区那边的老旧工业机械体，不知道怎么的溜达到了排污站外围。老板，这些东西要是冲进来，刚修好的围墙可顶不住啊！”老李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老李，把排污站的外围铁门落锁，所有工程人员撤进主控室。别硬顶，我马上带人过来。”陈默切断通讯，转头对阿强说，“散人街这边你盯着，外勤队别撤。”
阿强点头：“明白，这边交给我。”
陈默带着铁甲依然在和铁面从物流站传送阵直接落到排污站。一出来就听见墙外头传来“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越来越近。老李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把最后一扇铁门推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老板，围墙外面至少二十多只，全是从废弃厂区方向涌过来的旧型号工业机器人，像是什么信号把它们引过来的。”
陈默爬上围墙边上的检修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旧街上黑压压一片，几十只锈迹斑斑的机械体正沿着街道往排污站方向推。有的缺了半截胳膊，有的履带只剩一条，但移动速度都不慢，打头的几只已经撞上了外围的铁皮挡板。
“铁甲依然在，正面交给你。铁面，带堡垒绕到侧翼，把它们的队形切开。”陈默从梯子上跳下来，“老李，排污站的备用发电机还能超载运行吗？”
“能，但最多撑十分钟，再久线路就得烧。”
“够了。”陈默把灰烬推上膛，“码农呢？让他去把排污站系统里的旧工业频段调出来。这群机器人八成是被什么信号唤醒的，要是能用同一频段反向干扰，说不定能让它们停下来。”
码农正缩在主控室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探出头来：“老板，我能试试！之前在地脉商会拆机柜的时候存过一部分旧工业控制代码！”
“去弄。十分钟之内给我结果。”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最前面的机械体撞塌了一段铁皮挡板，铁甲依然在已经顶了上去，盾面一横，把两只机器人硬生生推回街面上。铁面带着堡垒从侧门冲出去，铁钩一甩，勾住一只机器人的关节缝隙，猛地一拽，那玩意儿当场散了架。
陈默翻上围墙，灰烬点射，专打机器人头部那块老旧的光学传感器。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但数量实在太多，打倒一批，后面又挤上来一批。
就在铁甲依然在的盾面被连续撞击开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时，主控室里码农猛地敲下了回车键。一道刺耳的电子噪音从排污站的广播系统里炸开。
街面上那群正在往前冲的机器人像被当头敲了一棒，动作齐刷刷一滞。光学传感器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慢慢暗了下去，最后一只接一只停在了原地，像断了电一样。
铁甲依然在拿盾顶了顶最前面那只机器人，那玩意儿晃了一下，没反应了。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破玩意儿，来得跟蝗虫一样。”
陈默从墙上跳下来，走回主控室。码农正趴在操作台上，眼镜歪在一边：“老板，反向干扰成了。这附近同频段的机器人应该全停了。不过，这信号好像是从厂区深处传出来的，有人在那边发了唤醒指令。”
“有人在故意往我们这赶怪。”陈默眼神冷了下来，“去查，这个信号源头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