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抬脚踢开脚边的碎石。
碎石顺着斜坡滚下去,撞在岩壁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回头扫了一眼,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矿务堂早就核验过青岩矿脉,表层矿层稳的很。”周岳道,“按老办法从西侧开口往下挖,能出什么问题?”
林烬看向他。
“表层看着稳固,不代表地底也是稳的。”
周岳笑出声。
“果然是矿奴出身,眼光就这点,看见岩石就怕塌方。”他指着林烬,“这么怕的话,一开始就别接这个任务。”
林烬没有理他,抬脚接着往前走。
脚下碾过石子,沙沙的声音在山谷里很清楚。
苏青璃跟在后面,路过周岳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周师兄,林烬之前在黑石矿场青石岭,提前预判过矿道险情,躲过塌方。这次矿务堂专门点他过来,是有原因的。”
周岳脸色变的难看。
他嘴动了几下,心里不服,最后没再说话。
苏青璃没管他,快步追上林烬。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
林烬道:“你不用专门帮我说话的。”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苏青璃道。
林烬看向前方。
远处灰黑色的山坡,就是青岩矿脉的入口。
洞口搭着简易的木架,好几名矿务堂弟子在搬工具。
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拎着矿锤,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洞口两边立着四根测灵柱,是用来检测灵气的法器。
正常情况,柱子会整体亮起青光。
现在四根柱子的光亮不一样,看着很乱。
最左边的柱子还算正常,青光从底亮到顶。
第二根差的很多,光芒只到柱子中间。
第三根更弱,只有底部一圈亮光。
最里面的问题最大,青光一会亮一会暗,随时会灭掉。
矿洞上方的岩壁看着完好,表面露着一层青色矿石。
几名弟子围着岩壁,拿小锤敲打矿层。
每敲一下,都会传出清脆的响声。
“这矿石品质真的好。”有人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来回看着。
“这么一小块,最少能换三十点宗门贡献。”
“再往里面挖一点,肯定能碰到更大的矿层。”
“整条矿脉都是这个品质的话,我们这次任务的奖励肯定不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矿石上面。
有人拿尺子量矿层厚度,有人在算完工后换什么奖励。
几个人小声讨论,纠结换灵石划算还是换丹药划算。
周岳走到洞口,蹲下捡起一块脱落的青岩矿,拿在手里掂量。
矿石是灰青色的,石身带着白色矿点,品质看着不错。
他来回翻看,用指甲刮了矿石表面,又凑近闻了一下。
“表层品质很好,灵气分布的均匀,没有问题。”
他把矿石丢回地面,起身安排工作。
“按现在的情况来,先从入口往下挖两丈,再往两边拓宽矿道。”
几名矿务堂弟子应声,开始整理工具,准备开工。
只有林烬站在洞口,没有看这些青矿石。
他的目光落在岩壁上。
岩壁表面,有三道很不显眼的细裂缝。
第一道在左侧,裂缝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第二道从洞顶斜着往下,大半截被凸起的矿石挡住,很难发现。
第三道贴着地面延伸,又细又长,和灰尘混在一起,基本看不见。
三道裂缝看着杂乱,没有关联,走向也不一样。
林烬看了一会,退后两步换了个角度,立马看出问题。
三道裂缝的地底延伸方向一样,最终都会聚在同一个位置。
他转头看向洞口内侧。
洞口时不时会吹出一阵凉风,带着阴冷的气息。
风很快就散,但是风停的瞬间,洞顶会掉几粒细砂。
认真分辨就能发现,细砂落地的回声,比外面石子落地的声音更重。
这一片地底藏着很浓的矿气,而且离地表特别近。
林烬顺着洞口绕了一圈,找了块平整的地面蹲下,摸了摸石面。
手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白粉末,触感很滑。
这是岩层长期被地底震动打磨出来的石粉。
地底一直在震动,只是表层看着没有异常。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看向刚安排完工作的周岳。
“这里不能从正入口往下挖。”
周岳刚拿起矿锤,动作停住,看向他。
“又怎么了?”
“地底有错位气层。”
林烬往前半步蹲下,在地面划了一道印子。
“错位气层,就是两层岩层中间挤出来的空隙。”他道,“地底的灵气、矿气长期积压挤压,一直在找可以散开的出口。表层矿层看着完好,底下已经积了很多高压气体。”
他指了指洞顶。
“顶上的细裂缝、地面的异常震动,都是预警。现在从入口硬挖,就是捅破矿层最薄弱的位置。”
周岳盯着他看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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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确定?”
“七成把握。”
“七成?”周岳把矿锤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就靠几条裂缝、几粒细沙?太儿戏了。”
林烬没有再多解释。
矿脉的地底隐患,只会露出一点细微痕迹。
懂的人,看风、看砂、看裂缝、看回声,就能判断风险。
不懂的人,就算痕迹摆在面前,也只会当成普通石头乱象。
带队的矿务堂执事赵衡,一直站在大石上,看着两人争执,没有插话。
他来回看了看林烬和周岳,思考了一会,跳下石头走了过来。
“林烬,你有稳妥的开挖办法吗?”
“先从右侧三丈外,开一道浅槽试探。”林烬在空中划了一条线,“那边岩层厚实,地底震动弱,可以避开高压危险区。”
他再次蹲下,在地面划出开挖路线。
“浅槽只挖半丈,碰到第二层硬岩就停手。”
“如果挖出湿冷矿气,就代表地底气层已经贯通。之后顺着岩层横向开挖,不能垂直往下切。”
赵衡看着地上的划线,又对照洞口方位,沉默了很久。
“这么试探绕路,最少要多耗半天工期。”
“多花半天时间,比挖塌矿道返工三天要好。”
周围的弟子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要多耗半天?这次任务时间本来就很紧。”
“绕路试探的话,后面采矿的时间肯定不够。”
“谁能保证他说的是对的,万一白白浪费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