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的喧闹声穿过重重院门,钻进苏青灯的耳朵里,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汹涌的潮水。
等苏青灯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张潜岳抱在了怀中。
他都不知道张潜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或许,张潜岳一直都在门口。
反正张潜岳现在至少洗清了绑走张小官的嫌疑。
苏青灯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挣了一下,立即后仰上半身,跟张潜岳拉开距离,质问他:“小官呢?”
张潜岳看着他的眼睛和二下巴:“张小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你先睡。”
“我要小官!”
听到这话,苏青灯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他的手在张潜岳的胸口用力地拍了两下:
“睡什么睡?带我去找小官!他那么小能处理什么事情?还不如让我去处理!我比他靠谱多了!”
见张潜岳没有反应,像个木头人,他的手就迅速地转移阵地,开始在张潜岳的脸上胡乱地拍打。
看着他气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张潜岳脸上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问:“你确定要去?你能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什么接不接受的!
“我要去!快带我去找小官!”
苏青灯喊得嗓子都要劈叉了。
“好。”
张潜岳偶尔的一次通人性,让苏青灯怪为惊讶。
视线上下打量着今天夜晚的张潜岳,苏青灯察觉到了张潜岳的不对劲。
太好说话了,张潜岳根本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可他此刻也顾不上细想,小官被神秘人抱走,他得抓紧时间去找小官。
走到路上,苏青灯能看见许多脚步匆匆的张家人从他和张潜岳的身边掠过,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向来将小官称之为“圣婴”的张潜岳,在刚刚称呼了小官真正的名字。
——张小官,张潜岳叫的是张小官,而不是圣婴。
他一下子瞪向张潜岳,这样的失误不可能会发生在严谨的张潜岳身上。
张潜岳抱着他往宗祠的方向走,目不斜视,但仍然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注视:“后悔了?”
“没有。”
苏青灯摇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潜岳的侧脸:“你为什么开始叫小官的名字了?”
张潜岳没有回答。
因为一道从宗祠里传来的厉呵声已经回答了苏青灯这个问题。
“张小官!”
三个字在宗祠内炸响,苏青灯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揉了揉耳朵,张家人是牛吗?
除了长老和张潜岳几人之外,张家根本没多少人知道小官的真名,他们往往都称呼小官为“圣婴”。
如果这个名字被正大光明地喊了出来,那就说明……
来到宗祠的门口,苏青灯被张潜岳放了下来,他脚底下是冰冰凉凉的石阶。
往里一看,苏青灯能看到无数张家人被愤怒扭曲的狰狞面容。
宗祠里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正中央围得密不透风。
本应该坐在高处的张小官此刻站在人群的中央。
那些身材高大健硕的大人围着他,一个个低头死死瞪着他,像一堵堵不断往中间压来的墙壁。
这些人仿佛要吃掉张小官似的,面目狰狞,双目喷火。
望着眼前这一张张扭曲的脸,张小官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微微放大的黑眼珠里映着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全是凶相。
“竟然敢骗我们!”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婴!”
“他是张拂林和白玛的儿子!”
“是一个张家叛徒的儿子!”
“所谓的圣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谎言!”
“骗子!他就是一个骗子!”
“孽种!叛徒和一个外族女人生下的孽种!”
“……”
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来,叠在一起,在宗祠里撞来撞去,在张小官的耳边撞来撞去。
这些声音传入苏青灯的耳边,他站在门外尚且觉得脑袋胀痛,声音像针一样往耳朵里扎,一句接一句,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何况是人群中央的张小官?
苏青灯遏制住喉咙里的痒意,从那些大人的腿旁边挤了进去,挤进人群的中央,将张小官护在自己的身后。
“你们凶什么凶!”
苏青灯扯着嗓子大喊,把那些七嘴八舌的骂声压下去一截。
“声音大了不起啊!”
“早知道让吴邪给我准备个喇叭的……”
苏青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是他说他是圣婴的吗?”
苏青灯往前迈进一步,挺胸抬头:“他根本就没有说过他是圣婴!”
看着言之凿凿的苏青灯,张家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青灯就打断了他们,根本不让他们有开口的机会。
“明明是你们自己说他是圣婴!现在又反过来指责他!”
“他才几岁?他才三岁!你们要不要脸?”
骂完张家人,苏青灯牵着张小官走出人群。
他攥着小官的手,小官乖乖地跟在他的后面,望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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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值+10】
往门外的方向走了一步,苏青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张家族长。
族长坐在宗祠正中的太师椅上,两手搁在扶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周围那些暴怒的张家人格格不入。
看了他一眼,苏青灯仿佛想到了什么,慢慢松开了攥住小官的手,踩着椅子爬上族长手边的桌面。
现在不就是他取小官的圣婴之位而代之的最好机会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站在高高的桌面上,苏青灯伸出双手,大赦天下:“好了!既然你们那么想要一个圣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你们张家的圣婴吧!”
“你们这群废物给我听好了!我才是真正的神!崇拜我吧!从今天开始,整个张家都得以我为尊,听我号令!”
话音落下,张家顿时陷入死一片的寂静之中。
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超过了他们大脑能够理解的范畴。
谁能来告诉他们,为什么莫名其妙钻出来一个人,又莫名其妙地说要当他们张家的神?
【……】
张家族长:“……”
大长老绝望地闭了闭眼。
张潜岳:“……”
张云起歪了歪头,望着站在椅子上的苏青灯,嘴角轻轻勾起。
顶着众人的灼灼目光,大长老无奈起身,将苏青灯从桌面上抱下来,苏青灯在他怀里又蹦又跳,小腿乱蹬,胳膊乱挥: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是你们张家的圣婴!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吗?你简直大胆!我要废除你的大长老之位……”
大长老额角突突突直跳,他朝着族人们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小孩儿不懂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张家人:“……”
赶紧把这玩意儿弄下去吧,搞得大家连气氛都没有了。
本来满腔的愤怒,被这玩意儿一搅和,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