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苏青灯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屋里光线昏黄,只点着一盏小油灯。
床边冷不丁出现一个身影,他被吓了一跳。
他根本没听见脚步声和开门声,那人就跟直接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
也不知道这人在他床边站了多久,苏青灯往被窝里一缩,没好气地质问:“你谁啊!”
见床上的小孩儿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张云起笑眯眯地坐下来,歪着头看他。
屋里的光线昏暗,他的脸一半暴露在光线之下,一半藏在阴影之中。
“青灯,”张云起跟哄小孩儿似的,“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苏青灯一头雾水:“什么事情?”
完全不记得。
【……】
听他这么说,张云起也没有生气,主动开口提醒这个坏记性的青灯:“你说过要帮我办一件事。”
手指戳着自己的额头,苏青灯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想得脑袋都要冒烟儿了,却还是一无所获,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张云起:“……”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立即明白了什么,微微挑眉,慢悠悠地问:“想要反悔啊?”
苏青灯耸了耸肩,认真地看着张云起,一字一句地说:“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不能强迫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真狡猾,张云起心说,他笑了一下,宽容地原谅了这个狡猾的小孩儿:“没关系。”
这还差不多嘛,苏青灯点点头,礼貌地问:“那你还有事吗?”
不等张云起开口,他又礼貌地下达逐客令:“没事就走吧,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睡觉。”
可张云起看上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坐在床沿,纹丝不动,依旧歪着头仔细打量床上的苏青灯。
这里就是大长老的住处,苏青灯也不怕张云起对自己做什么。
除非他是疯子。
想到这个可能,苏青灯心脏一紧。
无他,因为张云起看起来还真挺像疯子的。
不会是真的疯子吧,苏青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张云起。
“青灯,你在这里生活得习惯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云起突然从疯子进化为了苏青灯的生活老师,关切地问道。
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苏青灯的选择是:“张云起,你在这里生活得习惯吗?”
张云起眼中没有丝毫笑意:“为什么这么问?”
苏青灯鹦鹉学舌:“为什么这么问?”
意识到了什么,张云起失笑:“原来是在学我说话啊。”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原来是在学我说话啊。”
【……】
张云起嘴角抽了抽:“……”
苏青灯心里得意极了。
不能很能说吗?继续说啊!
既然张云起不开口,那就轮到了苏青灯开启攻击模式了,他话锋一转,开始询问张云起:“为什么我在张家很少听到别人提起你?你不是张家人吗?”
张云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儿。
“那你是怎么进入张家的?”
苏青灯眼珠子转了转:“你是卧底吗?”
当察觉到对方微妙的恶意时,苏青灯的第一技能就是泼脏水。
他才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嘴一张就开始往别人身上甩黑锅。
【……】
张云起冷笑:“你是怎么进入的张家,我就是怎么进入的张家。”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青灯藏在被子下的脸,跟逗猫似的。
【……我快要控制不住……滋滋滋滋……控制住了,别电了】
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进入的张家,苏青灯立即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可是他们说我是唯一一个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张家的人。”
张云起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他的确是和苏青灯以同样的方式进入的张家。
可张家人并不知道他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张家的。
这就是他跟苏青灯的区别。
苏青灯是人尽皆知,大长老收养的孤儿,光明正大,全族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他呢?
他是在杀了一个张家孤儿后,借助对方的身份混进来的。
至今,没有人发现。
张云起又问:“你了解张家吗?”
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苏青灯疑惑地摇头,他了解个屁。
张云起说:“我了解。”
苏青灯:“……”
怎么?炫耀吗?
【……】
张云起的目光从苏青灯的脸上移开,投向窗外。
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语出惊人:“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苏青灯听不懂他在说啥。
收回视线,张云起看着苏青灯:“张家很快就要乱起来了,到时候,张家将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跟平时那个笑嘻嘻的张云起判若两人:“你真的不走吗?”
苏青灯一愣:“张家会灭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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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张云起微微一笑,他明明和张潜岳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可不知道为什么,苏青灯却莫名觉得此时的张云起和张潜岳长得很像。
至少笑起来的时候,带给他的感觉很像。
张云起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灭族那么夸张,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但……”他话锋一转,“跟灭族也差不了多少。”
这一刻,苏青灯感觉自己看见了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张家要乱?
张家要遭殃?
那可……
太好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活该!
张家活该!
看来他的张家毁灭计划快要成功了,苏青灯两只小手攥着张云起的手,攥得紧紧的:“加油!”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苏青灯深谙此道。
张云起:“……”
【……】
苏青灯:“你一定要加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别忘记!天使与你同在,我……与你同在!”
他攥着张云起的手晃了晃,小脸上全是热切。
打打杀杀的任务就交给张云起了,他只需要听到张家覆灭的好消息就行了。
【……】
那不就是坐享其成吗?
怎么也没想到苏青灯会是这样的反应,张云起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也很期待看到张家覆灭?”
他有些意外,可仔细想想,又好像没那么意外。
张云起大悟地点点头:“是啊,我怎么忘记了……”
相比他,苏青灯才是真正跟张家人有仇的那个人。
苏青灯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张潜岳杀了白玛和张拂林。
可是他的计划注定要牺牲张小官,张云起看着眼前瞳孔发亮的小孩儿,苏青灯小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消下去,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牺牲了张小官,这孩子会原谅自己吗?
张云起想。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张云起打消,不,这不重要。
只要他们目的一致就好。
等一切结束,他会带着苏青灯离开张家,前往苏青灯真正该去的地方。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张云起忽然听见了苏青灯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站了起来,神情激昂,语调抑扬顿挫:
“卧薪尝胆,一朝雪耻;潜龙在渊,终上九天!”
“昔日低头承折辱,今朝拔剑定乾坤!”
“……”
【……】
听不下去了,张云起拍了拍他的脑袋:“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念诗声戛然而止,苏青灯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下属。
从张云起决定毁灭张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成功晋升为苏青灯的下属了。
苏青灯语重心长:“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张云起:“……”
虽然张云起的脸上没有笑容,但是苏青灯却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好得有点儿兴奋了。
兴奋藏在张云起的皮肤底下,不怎么看得出来,可苏青灯攥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挺好的,真正想赢的人是不会笑的,苏青灯满意地点头。
张云起来无影去无踪,他一走,张家毁灭计划很快就被苏青灯忘到了九霄云外。
没办法,谁也无法跟他的任务和他的拯救值相提并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先锋宗那群小孩儿的心灵还等着他去拯救,小官的拯救值还等着他每天去薅。
张家覆灭不覆灭的,那是张云起的任务,苏青灯的任务是赚拯救值。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干到死,但显然,苏青灯很会带团队,他最擅长的就是项目外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