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灯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站着,而其他的小孩儿都快要把头给磕破了,大长老实在是心疼,忍不住问道:“青灯,不去磕头赚压岁钱吗?”
【……】
到底在心疼什么?
真正该心疼的好像是这群自愿给宿主当核动力驴的张家少年。
苏青灯的鼻子翘到天上去:“想让我给你们磕头,没门儿!”
磕头?
他苏青灯这辈子就没给人磕过。
在长沙的时候,只有别人给他磕头的份儿。
何况张拂林和白玛被张家人害死,他没让张家人依次到灵前给白玛和张拂林磕头赔罪就算好的了,张家人们就偷着乐吧。
还想让他给张家人磕头?
简直是白日做梦!
看着他的倔强牛犊样,大长老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除夕的夜晚,整个张家都要守岁,灯火彻夜不熄。
厅堂、宗祠长明烛火一直燃烧,红彤彤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把整个张家族地照得亮堂堂的。
这叫做什么“照虚耗”,大长老给他讲过,但苏青灯没记住,反正是个老规矩,说是什么驱邪避祟的。
依苏青灯看,张家这群人就是最大的邪祟,驱邪避祟不就是贼喊捉贼吗?
张家高层们全聚在正厅里,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讲一些陈年旧事。
苏青灯被大长老抱在怀里,耳朵里时不时飘进去几句。
“当年你爷爷还有我跟着老族长下那个斗……”
“那地方凶险得很,进去七个出来三个……”
“那会儿你爹还小,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
听了一会儿,苏青灯觉得他们讲的经历跟龙傲天小说里写的内容差远了。
小说里的龙傲天下斗,拳打千年僵尸,脚踩万年鬼王,出来的时候怀里还得抱着个美人。
这帮百岁老人下斗,不是遇到什么机关,就是遇到什么蛇蚁毒虫,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听着就无聊。
除了被抱在大长老怀里的苏青灯之外,其他的张家小孩们都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不允许追逐打闹。
苏青灯的瞌睡多,听着听着就在大长老的怀里睡着了。
大长老就一边抱着他,一边跟其余的长老们说话,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小孩儿。
小孩儿睡得很沉,小脸贴在他的胸口,红扑扑的。
反正苏青灯对自己睡着后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一。
一睁开眼,他的眼前就是一片红,爬起来后,他发现床上全都是红包。
大大小小的红包,铺了一整床。
苏青灯完全不知道这些红包都是从哪儿来的,现在也还没有到上缴宗门公费的日子。
难道是大长老给他的?
管它呢。
反正落入他的手里就是他的了。
苏青灯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把床上的红包一个一个捡起来藏好。
大长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眼中浮现出笑意:“这些都是大家给你的红包,虽然你没有磕头,但你是家族里的新成员,这些都是他们的心意。”
苏青灯直起腰,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大长老:“……”
外面骤然响起了爆竹声,噼里啪啦,床脚的逆孙吓得直往苏青灯的怀里钻,脑袋拱着他的胳膊,尾巴夹得紧紧的。
被它拱得差点儿没有站稳,苏青灯拍着逆孙的脑袋,恨铁不成钢:“怕什么!不就是放个炮仗吗!”
大长老给苏青灯又换了一套新衣服。
当然还是大红色,正红的缎面袄子,领口袖口镶着白兔毛,头上戴了一顶新的瓜皮帽,帽顶缀着一颗小红珊瑚。
给他穿戴整齐后,大长老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开口叮嘱:“今天张家外族的小孩儿要来拜年,你小心一些,不要被他们欺负了。”
有了之前的事情,大长老不得不多多操心。
【……】
苏青灯:“我才不会被他们欺负!”
说得就像他是什么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泥巴似的,他苏青灯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都是他欺负别人。
“先吃点儿汤圆垫垫肚子。”
大长老让人端了一碗汤圆来,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面上,冒着热气。
苏青灯吃了半碗,把剩下的推给逆孙。
逆孙来者不拒,尤其不拒苏青灯的剩饭,它把脑袋埋在碗里,舌头卷得哗啦响,大长老看得皱起眉头,满眼都是嫌弃。
吃完早饭,苏青灯就牵着逆孙出了门,路上遇到了不少的陌生面孔,昨天都没有见到,应该就是大长老口中的外族人。
经过苏青灯的仔细观察,他发现内族人和外族人就连走路的方式都不一样。
内族人走路都板板正正,目不斜视,而外族人走路更松快些,东张西望,有说有笑。
苏青灯还挺好奇这些外族人的,就站在廊檐下盯着他们瞧。
逆孙蹲在他的脚边,耳朵竖着,鼻子抽抽,闻来闻去。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小孩儿停下了脚步,指着他的狗:“好乖的狗!这里竟然让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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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充满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
听到他的声音,苏青灯多看了他一眼,男孩儿看起来比张关同等人要小上一些,有可能比苏青灯本人的身体年龄都小,但身高却还是比苏青灯高得多。
苏青灯:“……”
不想说话。
跟苏青灯对上视线,那个男孩儿立即朝着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
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眼,苏青灯就发现了张家外族和张家内族的细微差别。
跟张家内族人比起来,张家外族人好像显得格外没规矩,也许是因为张家外族的人受张家规矩荼毒得较浅,这一点在这个外族男孩儿的身上表现得格外明显。
在苏青灯观察的时候,男孩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蹲下来想要逗逗逆孙。
“汪汪汪汪汪……”
只有在面对苏青灯的时候,逆孙才是一条傻狗,男孩儿的手还没有落到逆孙的头上,逆孙就垂下尾巴,露出了尖牙。
狗叫声引来不少的张家内族人驻足,看到一个张家外族的少年站在苏青灯的面前,张家内族人顿时皱紧眉头,落在外族少年身上的目光不善。
这样明显的视线少年自然能够感觉到,他退后几步,跟苏青灯拉开距离,朝着苏青灯摆摆手,说了一声再见就笑着跑走了。
苏青灯:“……”
什么玩意儿啊?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这个小猪还懵懂着呢。
就算是过年,苏青灯也要坚持给宗门弟子上课,他牵着逆孙来到了先锋宗创始之地。
他到的时候,宗门弟子们早就已经到齐了,正在讨论今天来内族拜年的张家外族人。
“他们也配来宗祠这边拜年?祭祖的事情本就跟他们没有关系。”
张关同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
“你们看见他们走路的样子没有?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外族本来就没规矩,那些人看着跟野人似的。”
“他们血脉不纯,本来就不算我们张家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赶出张家的……”
如果他们不是苏青灯的任务目标,苏青灯肯定懒得搭理他们。
奈何苏青灯的任务就是拯救他们被张家迂腐规矩荼毒的心灵。
“你们说什么?”
苏青灯的声音沉下来。
看到苏青灯的身影,张关同等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察觉到苏青灯态度的变化。
想到他们刚刚说的话,张家少年们顿时后悔不已,张家外族人好歹也有一部分张家的血脉,但青灯可是跟张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彻底的外族人。
他们说的那些话,岂不是把青灯贬得更加一文不值了?
这么一想,张家少年们的冷汗都出来了,之前道歉被青灯忽视的恐惧再一次浮上他们心头。
要是没有青灯,他们每天还有什么意思?
青灯不理人,比接受张家的惩罚还要让人难受。
受罚顶多疼两天,青灯要是不理人,那是钝刀子割肉,心里空落落的。
“青灯,我们没有在说你!我们说的张家外族人……”
张关同立即从地上站起来,凑上前解释。
“是啊!青灯你不一样!你是张家内族人!”
张鸣岐赶紧接话。
“青灯你是大长老的孙子!那些张家外族人可跟青灯你比不了!”
“……”
苏青灯的怒气值正在叠加。
第一层buff,是这些张家少年们自诩的“贵族”身份。
张口血脉、闭口规矩,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谁都是野人,完全触碰到了苏青灯仇富的雷点。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仗着自己出身好,就瞧不起别人。
因为他往常就是被这种人瞧不起的那一类人。
【……】
第二层buff,张拂林和白玛就是因为张家这一套血脉纯度的理论才走向了死亡的结局。
第三层buff,苏青灯正在被他们无数次强调外族人的身份。
听这群人话里表达的意思,他本身没有高贵的身份,一切都是由大长老带给他的。
嘴上说着“青灯你不一样”,可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是没有大长老,你也是个外族人,跟外面那些野人没什么两样。
他苏青灯在这个张家的地位,全是大长老赏的。
怒气值正在噌噌噌地往上涨,苏青灯的眼里都冒出了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