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哭着苏青灯就趴在石头上睡着了,他蜷缩在那块平坦的石头上,像一只被雨打湿羽毛的雏鸟。
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鼻尖红红,精致的脸上灰一道白一道,像在泥里滚过。
窄娘娘们围着他,庞大身躯像一堵不透风的墙壁,它们一动不动地守着苏青灯,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最大的那只窄娘娘蹲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一只手轻轻搭在石头边缘,泛起寒光的指尖几乎要碰到苏青灯的头发。
山洞里安静至极,只有苏青灯偶尔的抽噎声响起,他睡得不深,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梦见自己在苏府里,厨子端着一盘烤兔子走过来,他伸手去接,盘子里的兔子却变成了自己的脸,血淋淋的,他吓得尖叫,猛地睁开眼睛。
眼皮沉甸甸的,又热又胀,苏青灯吸了吸鼻子,心脏慢慢落回胸腔,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眼皮传来刺痛,应该是肿起来了。
圆滚滚的果子进入他的视线,哭闹了一通,他的肚子都要饿扁了,他伸手拿起一个果子,狠狠撕咬,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我要出去!”
吃完他就开始骂厨子:“这果子难吃死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一点也不符合我的身份!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你们听到没有?”
说完之后,他配合着身体动作,演绎了一下出走的动作,为了方便窄娘娘们理解,他的动作表现得极具张力。
【……】
人话,动作夸张。
窄娘娘们歪着脑袋看他,就在苏青灯以为它们没有听懂人话时,它们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挪动。
无数窄娘娘们一言不发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苏青灯心中一喜,它们竟然听懂了人话?
苏青灯连忙跟在它们的身后,踩在窄娘娘们巨大的脚印里,越走越深,洞壁逐渐在他的头顶合拢,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
他站在原地,看着窄娘娘们继续往深处走的背影,“不对不对不对……”
“哎呀!你们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苏青灯一屁股坐在地面上,腿像鞭子一样重殴地板,灰尘被他踢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我不要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黑暗中待的时间太长,他的心里都变脆弱了,动不动就想哭。
【……】
本来就爱哭。
苏青灯捂着脸正伤心呢,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会飞了,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原来是大号窄娘娘把他放在手心里了,它的手指缓缓合拢,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弧度,像一个巨大的简陋摇篮。
他在窄娘娘的手心里又打又跳,有一种自己变成孙悟空的感觉:“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我不仅要下去,我还要出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们!”
他闹腾得厉害,窄娘娘却纹丝不动。
它捧着苏青灯,持续朝着山洞更深处走去,其它的窄娘娘们跟在后面,漆黑的身躯汇成一股暗流。
一点金光点亮苏青灯的瞳孔,他满是泪水的瞳孔骤然被这一整个山洞的黄金照亮。
苏青灯张大了嘴,眼前是一座金山。
黄金从洞底一直堆到洞顶,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金器、金条、金饰、金像、金碗、金壶、金剑、金甲……什么形状的黄金都有,像巨龙的巢穴。
金山在窄娘娘们身上幽暗星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每一件金器都在发光,都在闪烁,苏青灯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梦。
窄娘娘把他小心翼翼地放进黄金山的最高处,苏青灯坐在金山上面,屁股下是各种各样黄金器皿,他茫然地望着四周的窄娘娘们,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注视着他的窄娘娘们,苏青灯终于明白了,这是窄娘娘们送给他的礼物。
反正他不管,被他看到就是他的。
【……】
苏青灯美滋滋从金山里翻出一根大金链子,坠得他手腕一沉,他把金链子挂在自己脖子上。
他又翻出一顶镶嵌着宝石的黄金王冠,歪歪扭扭地戴在脑袋上,王冠太大,滑下来遮住他一只眼睛。
他推上去,又滑下来,他气鼓鼓地推上去第三次,终于勉强卡在他蓬松的黑发上。
两只手上,他套了一串又一串黄金镯子,腰上他系了一条黄金腰带,扣子是两颗拳头大的金狮子头。
最后,他找到了一副黄金打造的铠甲,胸口、肩膀、手臂都被金色的甲片包裹住,沉得他差点站不起来。
全副武装完毕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金光闪闪,从头到脚,全是金子。
【……宝宝……滋滋滋……】
苏青灯觉得自己好像还缺些什么,直到他拿出一把黄金打造的宝剑,终于心满意足。
“嚯嚯哈嘿!嚯嚯哈嘿!”
他挥剑的动作毫无章法,左劈一下,右砍一下,身上的黄金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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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幸福了!太快乐了!
此时此刻,他就是全世界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
忘本。
他一个人在金山顶上闹腾得欢天喜地,而看到苏青灯高兴起来的窄娘娘们也发出了清亮的叫声。
乐极生悲,苏青灯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停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的窄娘娘们,越看越顺眼:
“你们真可爱!长得也好看!谁说你们听不懂人话啊?你们最聪明了!”
【……】
嘴脸。
苏青灯艰难地爬下金山,步履蹒跚地往外走,一身的黄金太重了,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没走几步,他就咳嗽起来:“不行不行!这样走着太累了!”
但让他放下黄金,他也不愿意,苏青灯灵机一动,目光落在大号窄娘娘身上。
他朝着窄娘娘招招手:“过来呀!你过来呀!”
大号窄娘娘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它缓缓站起来,庞大身躯在黑暗中展开,它走到苏青灯面前蹲下,将合拢的手掌平摊在他面前。
这一次,苏青灯主动爬上窄娘娘的手,等站稳之后,他挥舞手中黄金宝剑,发出命令:“走!”
一声令下,窄娘娘们齐刷刷动了起来,一路往前走,回到之前的山洞,让苏青灯震惊的是,那个昏迷不醒的东洋兵消失不见了。
“他跑了!”
苏青灯大喊,从大号窄娘娘的手心里探出半个身体,眼睛瞪得溜圆:“不能让他跑掉!万一东洋兵杀过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刚出现,苏青灯就愣住了,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窄娘娘们。
东洋人一号说过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抓捕一个窄娘娘死了不少的东洋兵,那么这里这么多数都数不清的窄娘娘……
苏青灯慢慢咧开了嘴,他怕个屁的东洋人啊!
“直接杀入东洋人阵地,”苏青灯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兴奋,“把吴念家救出来!”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窄娘娘们:“还能让窄娘娘们饱餐一顿。”
苏青灯感觉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他重新爬上那块石头,高举手中黄金宝剑,振臂高呼:“小的们!接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们准备好了吗?”
窄娘娘们盯着他。
苏青灯:“……我估计你们准备好了。”
“走吧!”
“我们出发!”
苏青灯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窄娘娘们齐声发出低沉悠长的叫声,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