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醒来之后立即回到苏府,不仅如此,连带着二月红、解怀谦、齐铁嘴、陈皮都出现在了苏青灯家里的大厅内。
张启山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二月红坐在他对面,气质沉静。
齐铁嘴则是在正厅里走来走去,像是有多动症。
知道苏青灯不待见自己,解怀谦极有自知之明地站在窗边,跟趴在长沙发上的苏青灯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青灯翘起来的脚上。
解怀谦的视线在那截露出来的脚踝上停留一秒,僵硬地移开视线。
【……】
还知道占据最佳观赏位,最精的就是这小子!
苏青灯对张启山他们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自顾自地沉浸在话本子的世界里。
“鹿活草在北平的新月饭店拍卖,想要进入新月饭店,必须要拿到请柬才行。”
解怀谦一边说,目光一边在苏青灯的脚踝上游移不定。
“九爷有什么办法吗?”
张启山立即看向他。
解怀谦嘴角勾了勾:“我们虽然没有请柬,但有请柬的人会经过长沙站,到时候,我们直接从他身上拿走请柬就好。”
张启山挑眉:“谁?”
解怀谦吐出一个名字:“彭三鞭。”
陈皮立即说:“把他的照片给我,我去杀了他。”
他站在正厅门口,背靠着门框,“杀了他”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仿佛一条人命没有丝毫重量。
二月红没说话,显然,他赞同陈皮的举动,但他没有直说,而是看向解怀谦,等着解怀谦开口。
“不行。”
解怀谦摇头,解释:“彭三鞭此人身手极好,再加上他在西北地区有些势力,他若是出了事儿,西北那边恐怕会乱起来,何况他身边的人太多,我们不好下手。”
“我们只用他的请柬,没有必要杀了他,杀了他反而坏事。”
他的目光从陈皮和二月红脸上划过,师徒两人,一个杀意直白地显露在脸上,一个看不出丁点儿杀意。
陈皮还想说什么,就听二月红开口:“听九爷的。”
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暗示,陈皮只好咽下想说的话,手插回袖子里,重新靠回门框上。
“到时候,先由八爷出面,扮成算命先生,将他身边的手下引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话,我想以二爷和佛爷的身手,从他身上偷走请柬是小菜一碟。”
解怀谦看向二月红和张启山。
张启山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二月红也点了点头。
这时候,苏青灯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话本子往茶几上一扔:“你们要去北平啊?”
故宫、长城、颐和园、烤鸭、涮羊肉……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多跟北平相关的东西。
解怀谦点头:“对。”
看着苏青灯亮起来的眼睛,他心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青灯立即举手:“我也要去!”
谁能拒绝在这个时代去北平旅游?
这一路肯定有危险,张启山下意识地开口劝道:“青灯,我们去北平有事情,不是游玩,恐怕……”
听出他的意思,苏青灯赶紧抢先一步,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我就要去北平!我就要去北平!我就要去北平……”
张启山:“……好好好,让你去,你先别乱动,以免摔下来了。”
听到这话,苏青灯才满意,停下自己的死亡翻滚,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其他人默默地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话锋一变:“……没关系,青灯很乖。”
他蹲下来给苏青灯的两只脚套上鞋。
其他人:“……”
唯独这一点他们无法反驳。
虽然此乖非彼乖。
……
长沙站台边停着一列火车,烟囱里冒着白烟,汽笛声在站台上回荡。
人声鼎沸,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旅客们挤在车门口,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张启山站在人群里,看了一眼打扮成算命先生的齐铁嘴,压低声音:“八爷,你先行动。”
齐铁嘴点点头,假胡子跟着翘了翘,他把幡子往肩上扛了扛,迈开步子,朝着站台另一头走去。
张启山又看向二月红:“二爷,我们也准备行动。”
“青灯,你……”
张启山一顿,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的目光在身后的人群里扫来扫去。
挑担子的小贩、扛箱子的脚夫、挤车门的旅客……没有苏青灯的身影。
原地那么大个青灯去哪儿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刹那间,张启山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寒意从脚底掠上头皮。
“青灯不见了!快去找青灯!”
张启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无论什么计划,都没有青灯重要。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苏青灯不见了。
二月红的脸色一变,立即跟张启山分开,在人群中寻找起了苏青灯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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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苏青灯正站在列车的车厢里。
环顾四周,他没有看见张启山等人的身影,纳闷儿地挠挠头,埋怨:“张启山他们人去哪儿了?这么快就要行动了吗?走之前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太没礼貌了。”
【……】
车厢里人很多,过道上堆着箱子和包袱,座位上的人明里暗里地偷看站在过道中央的苏青灯。
“反正他们应该在这列车上!我去找找算了!真是不让哥哥省心!臭弟弟!”
苏青灯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后走,没料到一下子撞上一个人,他的肩膀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等他站稳了,心跳都还没有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你瞎了啊!没长眼睛啊!”
苏青灯先发制人。
彭三鞭还没来得及发怒,反而被人吼了一通。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谁啊?
竟然比他还要嚣张?
他彭三鞭在西北横着走,谁见了不叫一声彭爷?
他愤怒地低头,对上一张巴掌大的脸。
那张脸白白的,下巴尖尖的,嘴巴抿着,眼睛瞪着他,睫毛长长的。
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看到了彭三鞭的心里去。
彭三鞭跟头熊似的高大身形一下子局促起来。
他比苏青灯快要高出两个头,肩宽背厚,站在苏青灯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似的。
“你、你、你没、没受伤吧?有没有把你撞疼?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彭三鞭,家父不知道谁,家母早亡,家底丰厚,还没有娶过媳妇,身高198,体重……”
说到“还没有娶过媳妇”的时候,他声音低了一点,试探地看了看苏青灯,满脸期待。
【……你特么相亲呢……滋滋滋滋……】
苏青灯目瞪口呆:“……熊、熊会说话?”
他嘴巴微张,眼睛睁大,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彭三鞭。
彭三鞭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把他整个人裹得像一头站起来的人熊。
听到苏青灯的话,彭三鞭赶紧脱下身上的貂皮大衣,生怕真的被苏青灯当成了熊。
脱了大衣,他终于显得像个人了,但苏青灯觉得,还是像熊。
熊瞎子,熊瞎子,说的就是又熊又瞎的彭三鞭。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苏青灯忽然想起来什么。
彭三鞭,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想起来了!请柬!
苏青灯双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彭三鞭。
被他盯着看,彭三鞭的脸更红了,耳朵尖红得发烫,整个人局促得像是话都不会说了:“你……你认得我?”
彭三鞭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小期待。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怕再撞到苏青灯,又赶紧退回去。
苏青灯的目光落在彭三鞭的胸口,彭三鞭胸口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胸肌,还是请柬。
他言简意赅地问:“你身上有新月饭店的请柬?”
彭三鞭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说这话时,他的眉毛压下来,眼睛盯着苏青灯,目光里有了探究。
苏青灯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邪恶的两颗虎牙又露出来。
车厢里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苏青灯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他的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像一块会发光的白玉,彭三鞭看得烧心。
【……还是直接把你的心烤焦吧……不会跳的心才是好心……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