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张启山刚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鱼。
小鱼的神色有些异样,眼皮微微发红,像是昨夜没睡好。
小鱼喊道:“佛爷。”
张启山微微颔首:“神医怎么说?”
小鱼深吸一口气:“神医说,有治疗的办法。”
张启山握笔的手瞬间收紧,墨汁从钢笔尖滴下来,落在面前的公文纸上,他没有去看那张被毁掉的文件,直直地盯着小鱼。
“你说什么?”
小鱼丝毫不意外佛爷这样的反应。
昨天夜里神医跟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反应,整个人都傻了。
“神医说,有办法能治好少爷。”
小鱼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张启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他眨了眨眼睛,眼皮快速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放下手里的笔,他双手交叠,撑着额头,不得不用力咬住后槽牙,才把喉咙里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眶的红已经退了下去,脸上恢复镇定,他问小鱼:“神医现在在哪儿?”
小鱼如实说道:“神医昨晚就已经走了,但他把药方留下了。”
张启山没有追问,点点头:“好、好。”
小鱼把药方递过去,张启山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十味药材,每一味后面都标着分量和炮制方法。
“立即按照神医的药方去抓药。”
他压下微微发颤的手指。
小鱼用力地点了点头,拿着药方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张启山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盖着脸,笑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老天不会把青灯从他的身边夺走。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老天不能再夺走青灯。
等心情渐渐平复下去,张启山把那张被墨污染的公文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继续处理公务。
快到傍晚的时候,张启山放下手里的工作,今天他准备早些回去,把好消息告诉青灯。
可办公室的房门刚一拉开,他就看见了正打算敲门的张小鱼。
小鱼站在门口,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张启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回来了?”
张小鱼依旧没有抬头。
张启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强压着不安,保持镇定,问:“怎么了?”
刚打算开口,张小鱼忽然喉咙一哽,他停顿好长时间,才勉强张开了嘴:“佛爷,神医给出的药方里有一味药材,我找遍了整个长沙都没有找到。”
甚至有些药铺听都没有听说过这味药材的名字。
张启山的心往下一沉,手指攥紧,他深吸一口气:“什么药材?”
张小鱼低声道:“鹿活草。”
张启山沉默。
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
他不通医理,药方上大部分药材他都不认识,可他知道,张小鱼说整个长沙都没有,那一定不是寻常药铺能买到的药材。
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张启山嘴唇微微发抖,眼神逐渐坚定,他不能被这个打败。
既然神医将药方写下来,就说明这药材肯定存在。
长沙没有,不代表全国都没有。
只要这世上还有这味药,他就一定能找到。
“别着急,”张启山说,“我们一定能找到鹿活草。”
张小鱼用力点头。
张启山吐出一口气:“你先按照药方上的去抓药,把能买的都备齐,我去找鹿活草的消息。”
张小鱼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张启山回到办公桌前,站在那里,盯着桌上那部电话机。
过了片刻,他转动了拨号盘。
太阳沉入天边的山脊之下,窗外的天色从蓝变灰,从灰变黑。
等他终于把电话放下时,他的眉间已经染上了一层深深的疲倦。
张启山回到苏府的时候,夜色已深,府里静悄悄的,他熟门熟路地上楼,推开苏青灯的房门。
苏青灯还没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水晶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本就白皙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他一只手搭在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襟上的盘扣。
看见他的瞬间,张启山一整天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所有的不安、烦躁、焦虑,全都融化了,他的心中只剩下平静。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来:“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苏青灯没看他,目光还黏在水晶灯上。
“我在想我的生命值。”
虽然三年前那个大任务的拯救值还没有到账,但丝毫不影响他现在就开始幻想。
系统说,等任务完成,会有一大笔拯救值入账。
具体多少他不清楚,可不耽误他幻想生命满值后的美好生活。
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不就是幻想吗?
苏青灯幻想得理直气壮。
这话传入张启山的耳中,张启山呼吸一滞,他看着苏青灯,心口忽然酸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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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青灯,”他握住苏青灯搭在胸前的手,“我会让你长命百岁的。”
无论付出什么。
苏青灯扭头看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信”:“你能干什么?”
张启山又不是系统。
张启山又不会凭空变出拯救值来。
说这种话,也就是哄哄人罢了。
【就是】
张启山握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我能干的事情可多了,”他嘴角弯了弯,“你想都想不到。”
苏青灯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重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真爱说大话!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爱说大话的人。”
张启山笑而不语,轻拍着苏青灯的后背。
苏青灯的确也有点儿困了,在张启山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中,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合在了一起。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呆毛安分地伏在额角,不再折腾。
张启山看着他沉睡的脸。
灯光照着他的眉眼,他浓浓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细细的阴影。
他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时更小、更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一捧光。
张启山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
让苏青灯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出事,就先听到了红班主倒下的消息。
消息是二月红府上的人送来的,说红班主前两日唱完一场戏下台,刚走到后台就倒下了,已经昏迷了好一阵子。
大夫看过,说是积劳成疾,底子已经掏空了,红府上下乱成一团,好在有二月红主持,很快稳定下来。
今天红班主终于苏醒,可能是回光返照,请苏青灯过去看看。
苏青灯疑惑:“我又不是大夫,更不是神医,怎么看?”
【……】
最终,苏青灯念在他和红班主合作一场的份儿上,还是大发慈悲地前往了红府。
【……如果不是我发布的新任务,你会去吗?】
“废话!”
苏青灯毫不犹豫:“当然不去!靠近将死之人多晦气啊!”
【……】
苏青灯没搭理系统,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大喊:“小鱼!备车!我们去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