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烬回到苏府的时候,苏青灯正窝在沙发上,新完善的计划书盖着脸,露出一个下巴尖儿。
“少爷?”
张小烬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蹲下来,轻轻掀起计划书的一角。
本应该在府里统筹全局的人此刻睡的正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张小烬往跟前凑了凑,香气扑鼻。
他压低声音:“我给你送好消息来了,要听听吗?”
一双还带着点儿迷蒙的眼睛从计划书下钻出来,苏青灯揉了揉眼睛,还没清醒就开始威胁:
“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好消息,要是不够大,我就给你派更多的任务,让你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说的就像现在他有睡觉的时间一样,张小烬笑了一下:“救济会的办公楼,我找到了,已经按你的吩咐修缮好了。”
这的确是天大的好消息,苏青灯瞬间清醒,眼睛一下亮了,从沙发上跳下来,抓住张小烬的胳膊:“在哪儿?什么样的?快带我去看!”
“车就在外头候着,”张小烬说着,一只手拿起地毯上的小皮鞋,一只手捉住苏青灯胖鲤鱼似的脚,“别着急,先把鞋穿上。”
刚穿上鞋,苏青灯就立即往外走,走到一半,记起了什么,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梳了梳头发。
现在的他可是苏会长,会长就得有个会长的样子。
【……】
“走走走!现在就走!”
苏青灯风风火火地卷出苏府大门,张小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那辆黑亮的福特轿车停在门口,发动机“嗡嗡嗡”地响着,张小烬快步上前给苏青灯打开车门,苏青灯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坐进了车里。
等张小烬也钻进车内后,轿车立即发动,从苏府门口拐出去。
“你说说看,救济会的办公楼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苏青灯双眼发亮,那可是他的产业!
他一定要狠狠地压下吴邪的吴山居!
仰望他吧!吴邪!
【……】
听到他的询问,张小烬从副驾驶上侧过身来汇报:“这之前是一座废弃的教会,后来被一个德国神父买下来,再后来神父回国了,房子就空在那里。”
“我让人重新修缮了半个月,把漏水的屋顶补了,碎掉的玻璃也换了,又刷了墙,摆了家具,位置是偏了点儿,在城北靠近湘江拐弯的地方,离闹市不远不近。”
知道苏青灯耐心不好,张小烬赶紧补充优点,以免这小祖宗在车上就闹了起来:“但是周围空间足够,前面有一大片空地,后面还有个小院子,方便救济会的人活动。”
“周围的空地也都买了下来,也找佛爷批了公文,到时候房子不够用,我们就可以直接盖。”
目前为止,从张小烬的汇报之中,苏青灯没有找到任何让自己不满的细节。
“嗯~”
他深沉地点点头:“做得不错。”
张小烬:“……”
轿车驶离江边的路,拐进一条稍微窄些的街道,苏青灯趴在车窗上,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两旁种着品相不怎么好的梧桐树,风一吹,树上的叶子便簌簌地往下落。
轿车继续往前,房舍渐渐稀疏,苏青灯的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一栋米黄色的三层楼房,房子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到了。”
轿车在楼前的空地上停下,张小烬拉开车门,苏青灯跳下车,仰头打量眼前的建筑。
这座教会大楼是典型的西洋风格,即便荒废多年,现在也只是小小地修缮一下,就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教会大楼共有三层,底层是宽敞的大厅,两扇拱形木门敞开,门上的雕花稍微有些剥落,但瑕不掩瑜。
二楼是一排整齐的窗户,三楼稍矮,窗户小些,像是阁楼。
在大楼的楼顶竖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几只麻雀在十字架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苏青灯跨进门槛,一楼的大厅挑高很高,头顶是裸露的木梁,阳光从两旁的窗子涌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大厅里已经摆了些简单的木桌长凳,靠墙还有一排排木柜子。
“一楼是大厅,以后可以放几张桌子做登记处和办事处。”
张小烬跟在苏青灯身后,一边比划一边解说:“西边有厨房,虽然小了点,但煮大锅饭够用了,往后面走就是后院,我让人暂时先搭了个棚子。”
日后有需要再盖房子,现在的资金还不支持他们盖房子,还是等少爷从董事会那些人的手里扣点儿钱出来再说吧。
“去二楼看看。”
苏青灯往楼梯走去。
二楼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串起八九间屋子,每间屋子都收拾得干净,墙壁刷得雪白,阳光照得满室亮堂,屋子里已经摆上了书桌、椅子、书架。
“这些都是办公室。”
张小烬一一介绍:“文书室、会计室、教务室、卫生室……还有间稍微大点儿的,给你当会长室。”
一听这话,苏青灯啥都不顾了,满脑子都想着该如何布置自己的会长室,他推开会长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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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朝南,采光最好,站在窗前甚至能远望湘江一角,水面波光粼粼,像有人随手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
屋里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苏青灯走到书桌后面坐下,身子往后一仰,腿翘起来。
环顾四周,他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
在自己的办公室享受了一番,苏青灯又问起来:“三楼呢?”
“三楼是休息间,可以给值夜的人用。”
张小烬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后头,上楼的时候,目光避免落在眼前的浑圆上,“我让人做了小隔间和上下铺,一共八间,能住十六个人。”
【……】
苏青灯点点头,准备下楼的时候,转身一看,发现张小烬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
他的脑袋上跳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很热吗?”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张小烬的脸更红了,脖子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没事,也许是爬楼梯爬得!”
张小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苏青灯看了看稀少的台阶:“你也太虚了吧?”
这楼梯他爬着吃力就算了,毕竟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健康值更是低得可怜,但张小烬好歹也是张启山手底下的兵啊?
当兵的体力这么差,真的能行吗?
“小烬啊小烬,你得注重身体锻炼啊!”
跟在他身后的张小烬:“……”
回到一楼大厅,苏青灯再一次环顾四周,模仿着张启山平日里的样子,深沉开口:“小烬。”
“在。”
张小烬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苏青灯冲他点头,一副老板嘉许下属的庄重表情。
“我很满意你这次的行动,任务完成得不错。”
“你好好干,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争取比小鱼做得好,我给你升官。”
张小烬“哈”了一声,想了想,说:“可我无官可升了。”
他在佛爷的手下本就是副官的职位,再往上升,那不就是……
“谁说你无官可升的?”
苏青灯理直气壮:“你在张启山那里的确无官可升,但你在我这里还可以升官啊!”
张小烬:“……”
苏青灯戳戳张小烬的胸口:“之前你在我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现在你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已经升任为管事了。”
听起来含金量还挺高的,张小烬问:“那小鱼呢?”
苏青灯扬起下巴,得意地哼了一声:“小鱼还是大头兵。”
张小烬莫名觉得自己赢了。
“谢谢少爷提拔。”
张小烬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苏青灯大步流星地往汽车那边走,嘴里嚷嚷着:“走了走了!回府!”
“哼!二月红、张日山和小鱼他们现在也没有回来给我汇报工作的进度!看我回去不好好地罚他们!”
“整天不知道好好工作、努力进步,就知道浑水摸鱼、偷奸耍滑!”
“……”
听着苏青灯口中的叨叨,张小烬笑眯眯地跟上去,替他拉开车门。
……
在苏青灯的督促下,几天之后,各路人马陆续回府汇报任务进展。
首先是二月红的宣传任务,二月红完美地继承了红班主搞宣传的天赋,声势浩大。
现在整个长沙城,怕是没有人不知道义演和救济会的事情,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家喻户晓。
这段时间的报馆更是连登救济会义演的启事,长沙城里的人每天饭后闲谈都离不开这事儿。
张启山办事的效率不必多说,很快苏青灯就收到了长沙警察署出示的公文,承诺义务戏期间加派巡警维持秩序,不仅如此,跟救济会相关的事情也会出警帮忙。
除了警察署,还有长沙的教会医院也跟救济会达成了合作。
张小烬把小楼布置得井井有条,将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安置了进去。
董事会成员敲定、第一次董事会议召开,万事俱备,只等登台唱戏。
这第一场戏,就从二月红的梨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