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灯一定是一个合格的领导。
所谓合格的领导,就是学会把任务分派下去,然后自己待在苏府里该吃吃、该喝喝。
闲得无聊的时候再思考一下计划,美其名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
偷懒就偷懒,别说那么好听。
要不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可以不用算在任务范围之内,宿主可没有现在这么悠闲?
悠闲的苏青灯正悠闲地窝在摇椅里,悠闲地捏着块桂花糕,翻着计划书,嘴里哼着悠闲的小调。
而可怜的张小鱼和张小烬跟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俩人已经忙成了陀螺,神龙不见首尾。
甚至就连张日山也被苏青灯从张启山身边强行要了过来,塞了一堆跑腿的差事,整天东奔西走。
张启山承认,他不该怀疑青灯,青灯的确不会让自己累着。
他先前的那些担忧,显得有点儿多余了。
“青灯。”
早早下班的张启山出声喊道。
看见是张启山,苏青灯把糕点嚼嚼咽下去,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要知道张启山可是工作狂魔来着!
张启山如实相告:“我想多陪陪你。”
府里大部分的人都被调去办事了,他担心青灯无聊,就干脆把工作往后放了放,回家陪青灯。
“谁要你陪啊?”
苏青灯并不领情,他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张启山回来的正是时候,苏青灯从摇椅里坐起来,翘起光脚,用脚趾头去勾拖鞋,一边勾一边说:“我不需要你陪,但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些事情,当然了!这也是在帮你自己!”
苏青灯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张启山,脸上露出一个明媚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我要你去跟警察署和医院谈合作!”
他也不是不可以自己去,但是张启山去的话,效果应该会比他好很多!
张启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装,又看了看腰间的配枪,让他去谈合作?
他穿着这身衣服去,那还用得着谈吗?
这是把他当令箭使呢。
“快去!快去!”
见张启山不动,苏青灯索性直接从摇椅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上。
绕到张启山身后,他伸出两只爪子抵住张启山的后背,铆足了劲将张启山往前推:
“二月红都去执行任务了!陈皮也去了!你也得去!你不能比他们都懒!”
他的力道当然推不动张启山,但张启山放松了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
听见“陈皮”二字,张启山脑海中出现一个小孩儿的身影,他脚步一顿,偏过头问:“陈皮不是个小屁孩儿吗?”
“我现在手底下缺人,小屁孩儿怎么了?小婴儿我都用!”
苏青灯理直气壮,推得更用力,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张启山背上。
【……别奖励他】
“不管什么人,只要能跑能跳能说话,全都得给我上!”
“少废话,你也快去!”
苏青灯不停地催促。
张启山被他闹得没办法,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目光在苏青灯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把鞋穿上,地上凉。”
本来身体就不好。
“哦。”
苏青灯蹦回摇椅边,单脚跳着把拖鞋套上。
“那我走了。”
张启山说。
“去吧去吧。”
苏青灯冲他挥了挥手,头也不抬。
等张启山的身影消失,苏青灯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书房,一把抓起电话的听筒,在红木书桌上摊开一份名单。
这是张日山花时间给他搜集来的长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名单。
每个人名后面都密密麻麻地缀着身份、产业、嗜好、性格,甚至还有家常琐事,详细得像是把人家老底都翻了一遍。
苏青灯甚至怀疑张日山把名单上的人的祖坟都给刨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详细?
【……】
别说,专业对口。
苏青灯待在家里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要做的事情可比其他人做的有含金量多了。
他满意地扫了一遍名单,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手指按着号码盘,听筒里响起了嘟嘟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睡觉。
“是天心阁的谭老板吗?”
苏青灯问。
“是我,您哪位?”
“我是苏青灯。”
苏青灯一本正经,一字一句地说:“我有个生意想和你做,你要不要听听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苏青灯低头看着纸上关于谭少卿的介绍:湘潭人,先在长沙做纸烟批发,后开茶楼,天心阁茶楼是文人、商人、侦探、妓女、暗探混杂之地。
此人八面玲珑,消息灵通,最善周旋,仅仅五年时间,就能将天心阁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可见能力之强。
“哟?苏少爷啊?我有这个跟苏少爷谈生意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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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名字,谭少卿明显认真了些,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莫名其妙说了句:“我不会被苏少爷赏鞭子吧?”
“哼!跟我谈生意的机会的确不是人人都有的,所以你要听话懂事,知道吗?”
苏青灯轻哼一声,教训道。
谭少卿:“……”
“苏少爷说笑了。”
谭少卿意味深长道:“只是电话里能谈什么生意啊?”
“不如苏少爷赏光,来天心阁一叙?我这儿新到了一批上好君山银针,正等着识货的人品鉴呢。”
“识货的人?”
苏青灯歪了歪头,毫不谦虚:“我苏青灯就是长沙城里最识货的人!你给我把茶泡好,等着我的大驾光临!”
电话里传来谭少卿的笑声:“没问题!”
两人你来我往地定了日子,谭少卿的话还没有说完,苏青灯就挂断了电话,在纸上谭少卿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谈生意真轻松!果然,我就是经商奇才!”
盯着那个勾看了一会儿,苏青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颇为得意。
【……】
活动了一下脖子,苏青灯的手指继续往下滑,停在第二个名字上。
袁树森——银号钱庄业巨头,经营着裕湘钱庄。
浏阳人,先做鞭炮生意起家,后在长沙太平街开钱庄,如今已是长沙钱业公会会长。
最重要的是,这人身后关系盘根错节,与军界、政界均有牵扯。
按照纸上的数字,苏青灯一一拨出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苏青灯没什么耐心,见打不通,正打算换个人,电话却在他即将挂断的前一秒被那头的人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与谭少卿的声音截然不同,声音低沉,听上去反正比谭少卿要沉稳得多。
当然,袁树森本来就比谭少卿年纪大得多,沉稳一点儿也正常。
苏青灯试探开口:“袁会长?”
“哪位?”
“我是苏青灯。”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顿了片刻。
一声极轻的笑在听筒里荡漾开来:“原来是苏小少爷,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圆滑,苏青灯清了清嗓子:“袁会长说笑了,你正当壮年,哪里就老了呢? 老头子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你可不是啊!别称呼自己是老头子,多不吉利啊!”
【……】
好“圆滑”。
“哈哈哈哈哈哈……”
“苏小少爷,你说的对啊!”
“那你觉得我该叫自己什么呢?”
电话那头的袁树森听上去心情不错。
但电话这头的苏青灯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他是跟袁树森谈合作的,不是跟袁树森闲聊的。
苏青灯毫不客气:“我哪儿知道你该叫自己什么?现在我们该谈正事了,别的事情先放一放!”
【……】
“那苏小少爷找我要谈的正事是什么呢?”
“当然是生意了,一笔非常大的生意,袁会长有没有兴趣啊?”
电话那头的袁树森沉默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袁树森才开口:“苏少爷说的生意,该不会是最近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慈善工艺院吧?”
苏青灯握着听筒点头:“是啊是啊!”
袁树森笑着说:“苏少爷,我是商人,可不是慈善家。”
苏青灯哼一声:“袁会长,你这就不懂了吧?好的慈善家一定是好的商人,但是好的商人可未必是好的慈善家。”
“行,就冲苏少爷这句话,我必须得听听苏少爷的大生意了,我随时恭候大驾。”
袁树森谦虚地说:“到时候苏少爷可别嫌寒舍简陋。”
“不会不会,你那么有钱,简陋又能简陋到哪儿去呢?那我们就说定了。”
苏青灯轻快地应道。
跟袁树森约好时间后,他挂断电话,把名单翻到下一页。
后面还有好多个名字,有做绸缎生意的,有开煤矿的,有办报馆的……各色人等,都是长沙乃至整个湖南地界叫得上号的人物。
苏青灯趴在桌面上,每打一个电话,就认认真真地在名字后面做好标记。
到时候,他得按照出资的多少来排列董事会成员。
“好了,又搞定一个,下一个。”
苏青灯重新开始拨号码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