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灯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叫卖掉我自己?”
呆毛在头顶打颤:“你们这群蠢蛋!蠢死算了!”
“谁能买得起我?啊?你们倒是说啊!我苏青灯可是无价之宝!无!价!之!宝!”
【……】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当乱响。
张启山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茶杯挪远了些,以免被殃及池鱼。
“无价之宝?”
张启山看着苏青灯,语气诚恳,“说的没错。”
的确是无价之宝。
苏青灯瞪他一眼,倒没听出什么敷衍的意味。
张启山这人总算说了句人话!
张小烬一脸认真地追问:“少爷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苏青灯清清嗓子,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信心十足:“我和二月红合作演出,筹集资金!”
张启山往后靠了靠:“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的那一番功夫,别人愿意出钱看吗?”
他说得委婉,苏青灯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的功夫怎么了?我的功夫好得很!”
张启山:“……”
报幕的功夫的确好得很。
张小鱼一本正经地开口:“佛爷,我觉得大家应该都挺爱看的。”
少爷往台上一站,都不用开口,光那张脸就值回票价了。
“额,”张小烬难得与张小鱼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点点头,“虽然不合常理,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也挺愿意的。”
“无论什么年头,长得好看就是硬道理。西餐厅里那些卖花的,专挑漂亮的姑娘拿着篮子去卖,还不是因为好看能当饭吃?”
张启山:“……”
苏青灯托着下巴,听着小鱼和小烬的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不得意。
“青灯,”张启山强调,“这件事情很累、非常累。”
距离五年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张启山做不到不担忧,五年的断言像一根细韧的丝,日日夜夜地缠在他心口上,越收越紧。
“你傻啊!”
苏青灯浑然不觉,理直气壮地说:“累我就休息啊!而且还有二月红!又不是我一个人唱独角戏,你操什么心?”
【……】
说不定唱独角戏的是二月红。
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笑脸,张启山心里那根丝又紧了一寸,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知道了。”
苏青灯说风就是雨:“小鱼!去开车!现在!马上!送我去红府!”
小鱼点了点头。
张小烬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拱门那头,喃喃自语:“为什么不叫我?我也可以开车啊。”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慢慢偏过头,对上张启山的目光。
“佛、佛爷……”
张小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黑亮的福特轿车停在门口,小鱼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后车门,等苏青灯弯腰钻进去后,他关上车后,转身坐在驾驶座。
“走!”
苏青灯往靠背上一瘫,大手一挥,气势如虹,“去红府!”
小鱼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熟练地发动轿车。
想起什么,苏青灯伸手去拨弄自己头顶那撮呆毛。
见呆毛压不下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玳瑁梳子,对着后视镜仔细地梳了梳,跟翘起来的呆毛作斗争。
可那撮头发倔得很,刚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
苏青灯气鼓鼓地又压了好几下,最后索性放弃了,把梳子往小鱼怀里一扔:“烦死了。”
“……”
小鱼默不作声地把梳子收好。
红府离得不算太远,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
朱漆大门敞着,门口站着两个小厮,一见苏青灯从车里钻出来,立刻有一个飞奔进去通报,另一个迎上来亲切地笑:“苏少爷,您来啦!我家爷正在正厅里喝茶呢。”
苏青灯点点头,带着小鱼往里走。
他来过红府无数次,对红府的地形熟得很,不用人带路,自己就穿廊过院,直奔正厅。
红府处处透着精致,廊下垂着湘妃竹帘,影影绰绰地遮着日光,一侧院子里种着几本芭蕉,宽大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半透,绿莹莹的,像翡翠。
苏青灯想要翡翠。
【……】
依旧想一出是一出。
正厅的大门开着,二月红果然在,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不知落在窗外的哪一片芭蕉叶上,神情淡淡,透着一股子出尘的气韵。
“二月红!”
还没进门苏青灯就喊开了,像是把二月红不知飘到哪儿的魂也给唤回身体里。
二月红放下书卷,抬眼看见苏青灯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小鱼。
他唇角弯了弯,起身迎道:“青灯,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找你有大事相商!”
苏青灯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二月红身边的太师椅上。
二月红重新取了一只干净的茶盏,青绿的液体在其中荡漾,他耐心地喂着苏青灯一口口喝水:“先润润喉,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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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灯抿了两口就把脑袋扭过去,不肯喝了,二月红只得放下手里的茶盏。
想到正事,苏青灯清清嗓子,开始将他开办慈善基金会的宏图大业讲给二月红听。
从募捐到管理,从救济到生财,他说得眉飞色舞。
二月红听得认真,中间还给苏青灯喂了两次茶,以免他说得口干舌燥。
“怎么样?”
苏青灯两眼放光地望着他:“你跟我一起演出,咱们一起联手救济流民!”
得知苏青灯来了红府,陈皮赶紧来了正厅,生怕错过,站在正厅里听完苏青灯的计划,他阴沉着脸:“为什么要帮他们?”
苏青灯这才发现正厅里多了个人,他转过头,没好气地盯着陈皮:“你个心思恶毒的小子,救人还需要理由吗?”
虽然苏青灯也是受系统所托,但他不介意为自己搏取一个好名声。
【……】
这句话把陈皮一噎,脸色又黑了几分,他别过脸去,冷冷道:“要解决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一听这话,苏青灯和张小鱼同时朝他看去。
只有二月红面不改色,端端正正地坐着,似乎早已料到徒弟会说什么。
“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苏青灯抱着胳膊,他倒是要看看陈皮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就不信陈皮这大字不识两个的能比自己知道得多。
他苏青灯可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通古博今无所不能的人。
【……】
陈皮冷着脸,声音里带着森森寒意:“直接把他们全杀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芭蕉叶子哗哗响了一阵。
苏青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他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道:“你知道吗?你浪费了我一分钟的时间。”
陈皮眉头一皱。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觉得有点儿困难的话,杀了他们对我来说很……”
他觉得自己的法子确实管用,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苏青灯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直接打断他:“现在你浪费了我两分钟。”
陈皮:“……”
他捏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来。
苏青灯冲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似的,没好气:“滚一边儿去,别打扰我们大人说正事。”
陈皮忍无可忍,怒吼道:“我已经长大了!”
苏青灯全当没听见,转头问二月红:“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二月红静静地看着苏青灯,声音温和笃定:“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青灯眼睛更亮,用力拍了一下二月红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陈皮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想说什么,又知道说了也没用,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
“这样下去得浪费多少时间……”
陈皮到底忍不住,还想继续劝苏青灯放弃这种天真的念头。
二月红目光扫过陈皮紧绷的脸,语气平和:“陈皮,行善积德,必有福报。”
陈皮眼神复杂:“……”
这话从二月红的口中说出来,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比谁都清楚二月红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可不比他好多少。
现在倒是坐在这阳光灿烂的正厅里,认认真真地说“行善积德,必有福报”了?
陈皮的嘴角抽了抽,面色僵硬。
“说干就干!”
苏青灯站起来,激情满满,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他看到的是胜利的曙光吗?
不!
他看到的是拯救值啊!
拯救值在朝着他招手!
更准确地来说,那是拯救值吗?
不!
那是他的寿命啊!
苏青灯精神抖擞,攥着二月红的手,用力地左右摇晃:“你信我,这件事一定能成!”
“你出功夫,我出脑子,咱们强强联合,长沙城那些为富不仁、为富仁的,都得乖乖把钱掏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收紧成拳头,眯了眯眼睛,仿佛已经把那些富商全部都攥在掌心。
“那些富商军阀是孙悟空,我就是如来佛!他们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二月红笑了笑,心想何止啊!
他、张启山、解怀谦……不都逃不出青灯的五指山吗?
他看着眼前的青灯,脸颊肉微微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抹亮色,叫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