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家悠悠转醒,一阵接一阵的酸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酸软无力过后,疼痛逐渐清晰。
肩膀、后背、小腿……全身上下各处都是火辣辣的钝痛,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抽过。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身下的被褥,柔软得不像话,跟云朵似的。
绝对不是他的家,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简直是仙境。
天花板悬着浅色的纱帐,从床顶倾泻下来,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拂动,像流动的雾。
阳光在地面上铺出一块一块金色光斑,照亮房间里的各种装饰,水晶吊灯、红木桌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衣服也换过了,之前的记忆又开始上泛,他盯着纱帐看了一会儿,想到已经死去的亲人,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吴念家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他的动作,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你醒了,吃点儿东西吧。”
吴念家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他有些窘迫地按了按腹部,却没有去拿托盘里的食物,而是抬头看着丫鬟,问道:“救了我的那个人呢?”
他还没有跟人家道谢。
丫鬟笑了一下:“你说的是我们家的小少爷吧!小少爷已经出门去了!”
听到这话,吴念家喉咙一紧,下意识地说道:“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向他道谢……”
丫鬟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安慰他:“我们小少爷经常在外面救人,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被他帮助过的人都想要见他,怕是小少爷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整天待在家里听别人道谢就够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吴念家失魂落魄地坐下来,垂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裤子:“我待会儿就走。”
别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无法当面道谢,至少不能在别人家里赖着不走。
丫鬟摇摇头,劝道:“不急在这一时,你先把饭吃了吧,身上也才有力气。”
说完她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房间里只留下吴念家一个人。
【生命值:28/100(放一个雷霆大屁会把自己崩死吗?)】
此时,苏府对面的官邸内,苏青灯正趴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前,手里抓着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乱涂乱画。
生命值又往上提升了一点,他心情正好,边哼着歌,边在纸上涂涂画画。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张启山的办公室了,张启山的办公室很大,陈设却极其简单。
正对门的是一张大得惊人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堆着满满当当的文件和卷宗,一个墨绿色的台灯亮着。
一侧是黑漆木柜,柜门上镶着铜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城防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另一侧是待客的沙发茶几,茶几上摆着一整套茶具。
红木办公桌被苏青灯一分为二,他和张启山一人一边各不打扰,他面前铺开几张宣纸,宣纸上已经多出了好几只墨画的王八。
每画一只他就歪着脑袋欣赏一会儿,然后提笔再画一只更大的。
孤芳自赏一阵后,他满意地点头:“我在画画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
盯着纸上活灵活现的王八,苏青灯想到了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他严肃地说道:“不行!大师之作往往都有姓名,我得给王八们取名字!”
他又兴冲冲地提笔为每只王八命名,系统一看,每一只王八的名字都不一样,有张启山王八、齐铁嘴王八、二月红王八、吴邪王八、解怀谦王八……
最大的那一只王八是红班主王八。
【……】
张启山坐在苏青灯旁边,被苏青灯逐渐挤到了角落里,他一只手翻着文件,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钢笔,时不时在纸页边缘批注几个字。
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苏青灯,好奇往苏青灯面前铺开的宣纸上扫一眼,然后在心底暗暗发誓再也不看苏青灯的画。
【……】
“佛爷。”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人影未到,声音先至。
苏青灯抬头一看。
一个少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崭新军装,制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挺拔。
苏青灯愣了三秒,连手里的笔都顾不得放下,指着门口的少年,质问张启山: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他欺负我!他凶我!你怎么还能让他一下子当上你身边的副官呢?你是不是存心跟我做对!”
脚在地上用力地跺了一下,鞋跟敲着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苏青灯把地板当成张启山的脚用力地碾压。
【……】
听到苏青灯的声音,站在门口的张日山身体不自觉地绷得更紧,余光悄悄爬上苏青灯的脸颊。
看到因为生气而泛着红晕的脸,心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又把目光垂了下去,盯着自己军靴尖前面的那一小块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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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放下手里的钢笔,耐心地说:“青灯,他救了你的性命。”
苏青灯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只知道他欺负我!他凶我!”
眼瞅着张启山还帮自己的仇人说话,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扭,背对着张启山,冷哼一声,连带着将张启山也恨上了。
张启山:“……”
他起身走到苏青灯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掰他的手。
苏青灯的手指紧紧扣着耳朵,像两扇紧闭的小门。
张启山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撬,终于撬开一个缝隙,露出下面那只白生生的耳朵。
可怜的耳朵因为被捂着,微微发红,耳垂莹润得像是上好的珍珠。
张启山低头看着,忍住上手捏捏的冲动:“青灯,他是我的族人,而且他救了你,我得报答他的恩情。”
似乎想到什么,他顿了顿,又解释:“你不是说之前的那个副官欺负你了吗?我正好将他换下来。”
苏青灯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松了不少,他的注意力迅速被张启山身边的另一个副官勾了过去,恨恨道:
“那个副官的确早就该走了!他太喜欢落井下石了!之前你还没死呢!他就不把我放在眼睛里了!要是以后你死了,他岂不是骑到我头上来了!岂有此理!”
【……应该是让你骑在他的脸上……滋滋滋滋滋……】
张启山:“……”
不是不把你放在眼睛里,而是把不属于他的东西放在了心里,还想紧紧地攥在手里,张启山心说。
他顺势对苏青灯说道:“而且你不是说张日山欺负你吗?现在他成为了我的副官,你可以任意欺负他了?”
苏青灯一听,有道理啊。
他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
张日山现在成了张启山的副官,也就是说,以后张日山要听张启山的,而张启山又是他的弟弟、他的奴隶。
四舍五入,张日山不也得听他的?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想什么时候欺负就什么时候欺负!
越想越美,苏青灯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下子被张启山哄高兴了。
再看张启山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弟弟怎么看怎么顺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合他的心意。
弟弟又聪明又懂事,居然能想出这么妙的主意,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苏青灯奖励地往张启山的肩膀上靠了靠,脑袋在张启山的肩窝里蹭了两下:“真是哥哥的好弟弟!哥哥最喜欢你了!”
【拯救值+3】
提示音响起,苏青灯震惊地瞪圆眼睛。
【……】
张启山嘴角弯了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手在苏青灯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后颈。
得了便宜,苏青灯心情大好,从张启山身边站起来,仰着下巴走到张日山身边,双手负在背后,微微挺着胸,一副司令官的做派。
绕着张日山走了几圈,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日山身上,从头顶的帽檐到脚下的军靴,再从笔挺的军装回到张日山的脸上。
视线像是一把细密的小刷子,把张日山从头到脚刷了个遍。
起初刚开始的时候张日山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挺直腰板任他看。
可那目光像带着小钩子似的,不一会儿,他的脸就通红,耳尖也烧起来,跟被蒸熟了似的,从脖子一直红到发际线。
苏青灯很满意自己对张日山造成的心理压力。
张启山一边翻开文件,一边看苏青灯欺负张日山,余光追随着苏青灯的背影。
见张日山的脸越来越红,他忍不住开口:“青灯,也别把副官欺负得太狠了。”
一听到这话,苏青灯立刻跳脚,转过身来瞪着张启山:“我是你哥哥!你怎么老是帮他?”
张启山认错态度非常积极:“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苏青灯不依不饶:“难不成还是我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