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换衣间内,苏青灯百无聊赖地舔着小厮二月红献上来的棒棒糖。
他站在一面人高的西洋穿衣镜前,浑身上下被一件繁复至极的戏服裹得严严实实。
戏服是大红底色,金线绣满祥云瑞鹤的纹样,袖口滚着雪白的兔毛边,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腰间束着一条织金腰带,把本就纤细的腰勒得不堪一握。
戏服的下摆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盛放的莲花,又像流泻的云霞。
最夺目的非头上那顶莲花金冠莫属。
金丝掐成的底座,缀满红宝石和碧玺,正中一颗鸽血红的宝石足有拇指大小,两侧各插着一根长长的翎羽,随着苏青灯脑袋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随时会振翅飞去。
一旁的红班主围着苏青灯团团转。
一会儿蹲下去给苏青灯拽拽衣角,一会儿踮起脚来正一正苏青灯的头冠,他嘴里絮絮叨叨、念念有词,像只围着鲜花打转的老蜜蜂。
苏青灯才不管红班主在忙活什么,只要红班主不打扰他就行,他一只手拿着糖,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抠头冠上那颗最大的红宝石。
红宝石难得一见,如果拿到现实中去,不知道可以换多少钱!
这样想着,苏青灯抠得更起劲儿了。
等他有钱了,他就让吴邪给他打工!
【……】
一抬头红班主就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把苏青灯不安分的手给拽下来。
被打断的苏青灯不满地瞪着红班主,对上他瞪圆的眼睛,红班主更气了:“抠什么抠!抠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天天的不安分!”
听到他的警告,苏青灯缩回手,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把棒棒糖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舔。
反正这身衣服是给他做的,等找个红班主不在的时机,他直接拿铁钳把宝石给撬下来。
【……】
看着苏青灯一脸不屑的样子,红班主深呼吸,直起身来,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地盯住苏青灯:“我之前教你的你记住了吗?”
连眼皮都没抬,舌头还在棒棒糖上忙活,苏青灯含糊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实际上压根儿不知道红班主说了什么。
从外表来看,任谁看了都觉得苏青灯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可惜红班主知道他的本性。
“你要是敢出错,”红班主咬着牙,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尖,恶狠狠地威胁,“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一听这话,苏青灯眉毛顿时一竖,眼睛里炸开两团小火苗:“你敢!”
红班主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气势噎了一下,更加火冒三丈:“你看我敢不敢!”
苏青灯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头冠上的翎子跟着一颤一颤的:“我看你不敢!我可是张启山的大哥!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长沙城是我罩的?张启山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张启山——红班主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个名字。
在红班主的认知里,苏青灯本来是个好苗子——懒是懒了点,娇是娇了点,可架不住条件好啊。
偏偏这小子整天张口闭口都是张启山,仗着张启山无法无天,什么都不学,胳膊肘都快拐到天边去了!
“张启山算什么?一个毛头小子而已!”
红班主气不打一处来,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苏青灯不乐意听这话,就算张启山是毛头小子,那也是他小弟:“你也不过是老了点儿,你拽什么拽?嚣张什么!”
他最看不惯别人在他的面前摆架子。
红班主被“老”这个字精准地戳中了肺管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谁是你师父?”
缓过劲儿来,红班主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才是你的师父!你整天尽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他张启山是你什么人?你跟他有血缘关系吗?”
这话从身为苏青灯死对头的红班主口中说出来,简直是笑掉苏青灯的大牙:“你才不是我师父,你什么都没教会我!你自己扪心自问!你都教会我什么了?”
这话惊得红班主目瞪口呆。
他教得嘴皮子都磨薄了,嗓子都哑了,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可这小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教了这么长的时间,什么都没学会不说,差点儿把他气死!
现在倒打一耙说他什么都没教?
“还不是你什么都不学!”
红班主的声音都气得劈叉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学,还怪上我了!要不是你整天偷懒,你至于什么都不会吗?”
“我就不学!我就不学!”
苏青灯梗着脖子,瞪着红班主:“孔子说因材施教,根据每个人的不同特点,采用最适合的方法进行教育,你反省你自己做到因材施教了吗?你教的那些东西又累又无聊,我才不要学!”
“你、你还知道孔子?还知道因材施教?”
光看苏青灯的外表,红班主还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个有文化的。
“你以为我是你啊?文盲一个,整天就知道咿咿呀呀~”
苏青灯翻了一个白眼,咔嚓咔嚓把糖果咬碎,把手里的糖棍递给红班主。
像吩咐小厮:“拿去扔掉!”
红班主:“……你以为我是二月红!”
行,明天这小祖宗就要登台了,他今天就忍一忍。
他一脸嫌弃地伸手把糖棍接过来,朝着门外走去。
正在这时,门帘一掀,进来的二月红撞上了红班主。
“父亲。”
二月红的视线落在红班主手上的糖棍上。
红班主:“你来的正好,把这东西扔了。”
不满的声音立即从红班主身后传来:“我是让你去扔,谁允许你任务外包了?一大把年纪怎么这么喜欢偷奸耍滑?”
喜欢偷奸耍滑的红班主重重地冷哼一声,瞪了一眼二月红就继续往外走。
早已习惯红班主的喜怒无常,二月红毫无波动,继续往里走了几步,问道:“青灯,怎么样?衣服合身吗?”
目光落在苏青灯身上,瞬间停住。
不用苏青灯回答,二月红已经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