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戴帽子？”
张启山看向疑惑发问的苏青灯。
他顶着个毛茸茸的帽子，本就小的脸被包裹在里面，显得更小。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看得张启山心里一阵柔软。
果然青灯还是更适合做弟弟，哥哥还是他来当吧。
“你身体不好，这个帽子能防风。”
不仅是这个理由，还有一个原因张启山没有解释。
听到“身体不好”四个字，苏青灯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他立即摘掉帽子，下意识地就要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两脚，再臭骂张启山一顿。
可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让他把帽子往地上摔的动作一顿，手僵在半空中。
戴上这个帽子，他咳嗽的时候，就可以不被别人看见……
想到这里，苏青灯抿紧嘴唇，沉默着把帽子重新戴上。
系统：【……】
亏它还以为刚刚宿主良心发现了！
从摘掉帽子到重新戴上帽子的整个过程，张启山都分外平静地注视着苏青灯。
仿佛无论苏青灯做什么，张启山都不会感到意外，并且能够全部接受。
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苏青灯戴着帽子软软的头顶，张启山伸手牵住他的手。
干什么？
苏青灯立即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张启山。
“我只是病了，不是残废！”
张启山想死是吧？
早知道就该让张启山在山里自生自灭！
系统：【……】
听出苏青灯语气中强烈的不满，张启山淡定地解释：“站台上人多，我们可能会被人群挤散。”
顿了顿，张启山补充：“要是被人群挤散，我们就会分开，我可能会找不到你，到时候只留你一个人在站台上，你怎么办？”
不等苏青灯回答，他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吃不饱、穿不暖，无家可归，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人，把你拐骗到什么地方去，你会被他们要求做很多恶心又可怕的事情……”
完全没有听出张启山这番话中带着恐吓的意味，苏青灯只觉得张启山说的非常有道理。
不仅任由张启山牵着他的手，苏青灯还主动抓紧了张启山的手。
张启山说的不错，他可不能跟张启山分开。
要是跟张启山分开了，谁给他买车票？谁带他吃喝？
生怕待会儿站台上的人流真把他们冲散，苏青灯严肃地盯着张启山的后脑勺，不让张启山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半步。
就这样，张启山牵着从头到尾都盯着他的苏青灯来到售票处，买了两张通往长沙的火车票。
看到张启山手中握着的火车票，苏青灯有些好奇张启山是哪儿来的钱。
还没来得及问，被张启山牵着走进站台的苏青灯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远处的平原上传来一声悠扬厚重的汽笛声。
平铺到苏青灯视线尽头的铁轨上，一团白蒙蒙的蒸汽翻滚着涌过来。
火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的人群已经开始涌动。
苏青灯知道站台上人可能会很多，但是他不知道这么多。
人群从四面八方往站台边上涌，无数双手在同时推搡着，嘈杂的声浪吵得苏青灯拧起眉头。
站台本来就窄，这会儿又塞满了人，你挨着我，我挤着你，肩膀蹭着肩膀，脚踩着脚。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味道，苏青灯现在开始庆幸自己戴着帽子，可以用垂下来的布料捂住口鼻。
他和张启山挤在人群之中，距离被不断地拉大。
人群挤得苏青灯的双脚都快离地了，而且他还感觉到人群中有人伸手摸了他几把。
苏青灯：“！”
瞅着苏青灯眼皮开始泛红，系统急忙安抚：【放心，占你便宜的人我会狠狠地电击他们】
苏青灯：“只是电击吗？不能电死吗？”
系统：【……】
不、不至于。
跟系统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张启山的后脑勺都快要被别人挡住，消失在苏青灯的视线中了。
还好他们的手紧紧地牵着，苏青灯忍不住越发攥紧张启山的手。
滑腻的汗渍从他们紧握的掌心漫开，感受到他和张启山之间变得越来越远的距离，苏青灯心里焦急不已。
想到什么，苏青灯立即张开被张启山牵住的手，五指插进张启山的指缝中，跟他牢牢地扣住。
这时候，苏青灯恨不得有胶水，能把他和张启山粘在一起，这样他们就不会被人群挤开。
与张启山十指相扣的下一秒，苏青灯的腰像是被铁箍拴住，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大步。
他撞进张启山的怀里，张启山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怀里。
系统：【呵呵】
虽然张启山只有十八岁，比苏青灯小整整四岁，但他比苏青灯高将近一个头，肩膀也比苏青灯宽得多。
苏青灯整个人都被他罩住，终于没有人再伸手往他腰和臀上摸了。
再摸他就让系统电死那群人，苏青灯被张启山顺利送上了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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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之后，张启山领着他在座位上坐下。
他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上，张启山坐在他身边，用身体隔开他和人群。
从苏青灯坐下开始，他就注意到车厢里不少人老是盯着他看。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长时间被盯着让苏青灯有些不舒服，他把帽子拉紧了点儿。
现在看来，张启山给他买的这个帽子还真是有用。
坐稳后，苏青灯裹着帽子的脑袋四处转动，眼睛打量着四周。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这个年代的火车，尽管环境很差，但他还是很兴奋。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座位上坐着人，过道里站着人，苏青灯甚至在行李架上看到了一个躺着的瘦小男人。
这么多的人，空气当然好不到哪儿去。
煤烟味、汗酸味、咸菜味、酒气……
各种各样的味道搅和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车厢里，散不出去。
见苏青灯的脸色有些苍白，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起身把窗户打开。
风瞬间涌进来，苏青灯感觉自己又能够呼吸了。
可是没吹一会儿，苏青灯就侧过头低声咳嗽起来。
听到苏青灯压在喉咙里的咳嗽声，张启山立即把手搭在苏青灯的肩膀上，身体微微侧过来，将咳嗽的苏青灯挡住。
虽然苏青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咳嗽时的狼狈模样，但是比起让满车人都注意到自己，只让张启山一个人看也没什么。
张启山微微垂眸，他看着苏青灯的手指用力地抓住他的衣襟。
纤细的指节发白，指头泛起粉意，像是没了力气，抓住他衣襟的手无力地向下滑去。
即将砸到凳子上的手被张启山一把抓住，他握住苏青灯的手收紧。
另一只手轻拍着苏青灯的后背，张启山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安抚三四岁的小孩儿。
“没事了，没事了。”
他在苏青灯的耳边轻声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平息下来，苏青灯喘着气，将手从张启山的手中抽出来。
靠在靠垫上，他望着窗外。
窗户开小了一点儿，应该是对面那个男人做的。
这人还挺上道的。
看在这人如此上道的份儿上，苏青灯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一看，他整个人又不舒服了。
跟他和张启山相比，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显然很有钱。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手腕上还戴着手表，手表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
西装革履的样子衬得他和张启山像两个从山旮旯里来的乡巴佬。
但是从对方的年龄来判断，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这么年轻，苏青灯才不信他的钱是他自己挣的。
又是个靠着家里的二世祖！
苏青灯最厌恶的就是这些二世祖。
察觉到苏青灯打量的目光，对面的年轻男人朝着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苏青灯这人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尤其是眼前还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根本没有装的必要，他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对面的年轻男人愣了愣，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茫然，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来了苏青灯的不喜。
看到这一幕，张启山嘴角翘了翘。
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象，苏青灯能感觉到对面年轻男人的视线一直都隐隐落在他的身上。
他爱看就看吧，反正苏青灯又不会少一块儿肉。
上车没过多久，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显然想借这个机会跟苏青灯破冰。
他轻轻咳了一声，对苏青灯说道：“你好，我叫左晏，左右的左，海晏河清的晏，能请你吃一顿午餐吗？”
苏青灯的确讨厌左晏，但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讨厌这个人，不代表他讨厌这个人的钱。
谁会讨厌钱啊？
不能因为钱在讨厌的人手里，就顺带着讨厌钱了啊！
这对钱来说，多不公平啊！
而且苏青灯可是没有忘记他要照顾张启山的任务。
系统：【……】
没有忘记吗？
它怎么感觉宿主这是刚刚才记起来还有任务的事情？
看到这个叫做左晏的男人的态度，张启山皱了皱眉，眼神冷下来，开口拒绝：
“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虽然他现在手头的确有点儿紧张，但是不至于让苏青灯饿肚子。
刚说完拒绝的话，张启山就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一只手给拧了拧。
“……”
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素白的小手，张启山缓缓抬头朝着身侧的苏青灯看去。
拧着他大腿肉的苏青灯却没有看他，而是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左晏：
“你要请我吃饭当然可以，但是你也要请我的弟弟吃饭。”
弟弟？
左晏下意识地朝着他身边的张启山看去。
他以为这人是哥哥，没想到竟然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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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苏青灯那双盛着笑意的双眸，左晏的耳根红了一片。
张启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像是覆盖着一层薄冰。
察觉到左晏的视线朝着他看来，张启山目光像冰棱似的朝着左晏射去。
张启山的态度没有遮掩，感受到他的排斥，左晏也不在意。
两兄弟年纪都不大，出门在外警惕一些情有可原，他非常理解。
收回视线，脸上带着笑意的左晏朝着苏青灯点点头，不在意地说道：“当然没问题。”
见张启山脸色难看，苏青灯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傻啊，有免费的饭不吃。”
热气伴随着幽香一同朝着张启山逼近，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肌肉紧绷。
等苏青灯说完话，他深深地看着苏青灯，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这个叫做左晏的男人是为了什么才凑上来的，他心知肚明，偏偏青灯对此一无所知。
到午餐时间，左晏点完单，三份简单的红烧肉盖饭送上来。
这节车厢上只有他们三个人点了火车上的食物，其他人都是吃的干粮。
毕竟这年头火车上的食物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买当然买得起，只是太不划算了，这价格都够家里吃好几天了，不值得花这个钱。
红烧肉的香气蔓延整个车厢，看着铁饭盒里肥腻的红烧肉，苏青灯却丝毫没有胃口。
倒是里面的小青菜，他看着有食欲。
想了想，苏青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全部挑到张启山的碗里。
“我不想吃红烧肉，感觉好油腻，吃不下去。”
系统：【……】
张启山什么都没说，任由苏青灯把不喜欢吃的东西全挑进他碗里。
对面的左晏没有听到他们的悄悄话，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你们兄弟俩的关系真好，青灯，你真疼你弟弟。”
没错，看在左晏当冤大头请吃饭的份儿上，苏青灯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拯救值+1】
听到系统的播报声，苏青灯侧头多看了张启山一眼，正巧对上张启山的视线。
张启山看起来对“弟弟”这个称呼非常不满，但即便再不满也没有办法，苏青灯比他大是事实。
虽然从外观看上去，苏青灯一点儿都不像更年长的那个。
“是啊，我是哥哥嘛，当哥哥就是要照顾弟弟。”
苏青灯喜欢在各种关系里扮演着上位者。
这样会让他有一种掌控感。
对于一无所有的他而言，掌控感就意味着安全感。
可惜从小到大，他很少有机会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但是这一次在和张启山的相处中，他竟然难得地体验到了这种感觉带给他的快乐。
这让他下意识地更亲近张启山，仿佛张启山真的变成了他的弟弟，他真是张启山的亲哥哥。
他挽住张启山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朝着对面的左晏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可是最亲的人了。”
【拯救值+1】
听到提示音，苏青灯心里满是诧异，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错。
但是系统冷哼一声，无比高傲地告诉他高级智能是不会出错的。
那么问题就出在张启山的身上。
可他没有从张启山身上察觉到异样。
弄不清楚原因，苏青灯也没有多想。
反正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看着苏青灯脸上的笑容，左晏的神情恍惚了一瞬，直到张启山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他的脸上，他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看苏青灯看得发了呆，左晏脸上飞上两朵红云，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总是不敢跟苏青灯对视超过三秒。
一旦超过三秒，他整个人就面红耳赤，像是被蒸熟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