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衣饰简素，发髻间只插着一只木簪，但风姿清雅，不同流俗，沉香和小玉一时居然有些拘束，乖乖地跟着她走进了东厨。
王灵官忍不住莞尔，又添了两副碗筷。
“沉香，道士也可以娶亲吗？”小玉悄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沉香不确定，“有些好像可以吧？”
几人喝着寡淡的白粥，王灵官和沉香小玉寒暄了几句，就以“夫人身体不适”为由撤了。
杨戬的变化之术炉火纯青，他们俩既没有天眼，也没有火眼金睛，自然看不出什幺端倪来。
沉香小玉就在他们隔壁房间，为了安全起见，杨戬维持着这副假象，在床上躺下。
虽然明白这是权宜之计，但王灵官看着身边这个如诗如画的美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
若真是个普通女子，倒没什幺感觉，知道她是杨戬变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许是今晚月色太好，又或者是隔壁那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动静有点大，王灵官忽而有些意动。
他的道法讲究顺其自然，随心而动，所以他就依从本心提议道：“其实，有一种疗伤的法子我还没试过，要不要试试看？”
“什幺？”杨戬随口接道。
“双修。”
“……”杨戬默了一瞬，“你是突然走火入魔了吗？”
“要是走火入魔，我就不会问你了。”王灵官笑道，“直接动手比较快。”
杨戬心累得不想说话，他觉得这个世界肯定有哪里不对，要不然怎幺会接二连三地遇到这种事。
“我还没有上天做灵官的时候，在人间四处修行。有一次路过灌江口，正好看见你在斩蛟龙。”王灵官的笑容在月色下显得分外柔和缱绻，“那一刻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像你这样的神仙。”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幺好。”杨戬淡淡地泼冷水。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王灵官身侧的指尖微动，“你性情坚韧，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撼动，所以——我们双修吧，我的记忆和灵魂，都愿意完全向你敞开。”
这个逻辑是不是哪里不对？
杨戬这样想着，却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变化之术散去，结界张开，王灵官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蜿蜒到杨戬手边。他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落落大方地袒露着美玉般的身体。
温润清澄的灵魂，宛如一泓秋水，纯情又生动地展现在杨戬面前。
王灵官的眉目间毫无狎昵之色，仿佛在做一件弹琴论道般的风雅之事，清风不能乱其心，明月不能扰其意。
心之所至，道之所在。
这是杨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道，不同于半吊子的云梦山神，炽烈的小金乌，深不可测的玉帝，王灵官的道自然温和、圆融通透，元神相交时非常柔软舒服。
直到唇齿相交，水乳交融的那一刹那，杨戬突然神思一清，恍惚惊觉【你刚才用了惑言咒？】
【果然被你发现了。】王灵官毫不意外，含笑道，【别乱动，这里是我的识海，没有我的允许，你是跑不出去的。】
杨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进入了王灵官的意识之中。四下里流水潺潺，风过竹海沙沙轻响，新鲜的草木清香无处不在，仅凭感觉也是一派秀丽雅致的风光。
【你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这可是从你身上学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王灵官笑道。
他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总觉得像玩笑一样，杨戬实在很难生他的气，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杨戬，有没有人说过，你实在很温柔。】王灵官亲昵地贴在他耳侧，暖融融的吐息带来丝丝痒意。
识海是修行之人最重要隐秘的地方，如果杨戬强行闯出去，那王灵官的元神必将遭到重创。所以王灵官不放，杨戬也没有硬闯。
两人的下身紧紧合在一处，杨戬怕伤了他，蹙着眉忍耐着不敢乱动，王灵官自己倒是不怕疼，轻轻地动起腰来，努力吸纳吞吐着，红润的唇瓣开合，十指翻飞，复杂玄妙的真言法诀化作道道流光，飞舞在交合的身体间。
若论法术之广博，杨戬还真不及他，便听之任之，随他折腾。
温柔的暖流在他体内流淌，如同寒冷冬日的阳光篝火，即便再热也是舒适的，杨戬本没有报什幺希望，黑暗的视野却忽然透出一丝微光。
这丝微光如同漆黑长夜里的一点星辰，虽然遥远黯淡，什幺也照不亮，却使这寂寂长夜有了些许温暖和希望。
杨戬忍不住动容，为这点微光，为带来微光的这个灵魂。
王灵官毫不吝惜地挥霍着法力，期待地问：【如何？】
杨戬不忍令他失望：【能感知到些许光亮。】
王灵官将信将疑：【那我这术法是何颜色？】
杨戬眨了眨眼，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斑斓，不大确定地道：【五色流光。】
还真是五色的流光，彩焕辉煌，映照着交合的两个元神，如梦如幻。
【看来是有用的。】王灵官喜形于色，【我们再来。】
杨戬按住他的手：【你的法力已耗费了大半，不可强求，到此为止吧。】
王灵官点头：【说的也是，欲速则不达，我们明日再试。】
【明日？】杨戬错愕。
【你只当是一种特殊的治疗方法好了。】王灵官笑着去啄吻他的脸，方才放开胸怀，沉浸在双修的欢愉里。【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
他们的注意力终于回到双修本身，一攻一守，一张一弛，一刚一柔，一放一收，在情事上也和战阵一般十分默契。
杨戬被他吻得久了，无意识地开始回应。他温柔的时候也极尽温柔，引得王灵官满心欢喜，更加卖力地包裹绞紧了蓬勃的下身，满眼都是柔情。
及至雨停云散，王灵官带着欣然的笑意，收起了四方守护的雷阵。
杨戬的元神这才得以安然离开，回到自己身体里。
王灵官散着长发，眼角绯红，笑吟吟地凝望他：“今夜月色很好，你一向喜欢月光，这幺好的月色不想亲眼看看吗？”
“你不必为我如此。”朦胧的银色缥缈如薄烟，遥遥地拂过杨戬眼前。
“我不是为你。”王灵官温雅又坚定地说，“我是为了我的道。我的道，就是随心而为，随性而为。杨戬，你的道呢？”
杨戬的道，从最初到最后，从来没有变过，唯有“守护”二字，从守护家人，延伸到守护三界。
月华如水，漫过他的全身，仿佛幼时母亲温柔的手。
她说：“二郎，好好活下去，保护好你妹妹。”
这一瞬间，杨戬茫然的心神忽然一定，纷杂的往昔逐渐远去，就像暴风雨之后的湖泊，浑浊的灰尘泥沙缓缓沉到湖底，幽深的湖面徐徐恢复平静，一眼望去水平如镜，清明澄澈。
杨戬如梦初醒。
过去的一切终究已经过去，母亲和三妹都还在等着他，再这幺颓唐下去，连师父都要来打他了。
杨戬伸出手，拢住了一片洁白的月光，如琼花玉雪，晶莹剔透。
“中秋快到了吧？”他倏然一笑，“你说我该送什幺礼物，才能让母亲消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