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收拾好心情,准备晚上做火锅吃。杨戬想要帮忙,被她挡在了东厨外。她剁好猪骨头过水,撒下一把葱姜,放到砂锅里小火慢炖。
玉鼎真人乐呵呵地摆开了棋盘,和杨戬下起了“盲棋”。他悠然地捏着黑子,哮天犬抓着白子,听杨戬的指挥笨拙地摆放着。
第一局平局,玉鼎真人很高兴,摇头晃脑道:“徒儿,看来你的棋艺退步了嘛。”
杨戬摇着墨扇,含笑道:“是师父的棋艺进步了。”
哮天犬闻着骨头汤的香气,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朝东厨里望。
第二局又是平局,玉鼎真人很惋惜:“哎呀,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赢了。”
杨戬笑而不语。
瑶姬舀出一大碗煮好的排骨,端到哮天犬面前,摸摸他的头:“看你瘦得,要多补补,别学你的主人,什幺都不爱吃!”
第三局开始了。
她摆开一桌食材,把大骨汤倒进金色的铜锅,烧红的木炭散发着滚烫的热度,乳白的汤汁继续咕嘟咕嘟。瑶姬往汤里丢下一朵灵气十足的东西,杨戬微怔:“这是?”
“院子里捡的千年灵芝,成色不错。”瑶姬随口答道,又自语道,“应该切一下的,灵芝有点大。”
院子里什幺时候能捡到灵芝了?还是千年灵芝。
杨戬正疑惑,玉鼎真人催促他赶紧落子,便随意地报了个方位:“东五南九。”哮天犬一手抓着排骨大快朵颐,一手揪着白子落到了相应的位置。
“真人,灵芝和雪莲的药性不相克吧?”瑶姬捧来一朵冰蓝色的昆仑雪莲,问道。
“都是固本培元的,不相克。”玉鼎真人捏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苦思冥想,头也不擡地摆摆手,“就算相克也没关系,有九转玄功呢,徒儿受得了。”
等等,杨戬刚要开口,瑶姬已经把万年的雪莲花撕成一片一片,洒进汤锅里,然后又掏出一瓶仙丹:“老君的仙丹能不能一起放?”
“母亲不可!”杨戬赶紧阻拦,“过犹不及。”
“也是,那就下次再用。”白生生的汤汁漾起层层金色的光芒,不像是做菜,倒像是炼丹。
玉鼎真人终于想好了落点,把黑子一放,得意洋洋地捋着胡子:“我玉鼎真人真是太精辟了!”
瑶姬调好了几种不同的酱料,把备好的鱼片鸭血萝卜豆腐丸子藕片小青菜分别下了锅,招呼他们过来:“过来吃饭了。”
杨戬正要起身,玉鼎真人立马拽住他的手:“诶,再等一等,把这局下完。”
杨戬没办法,只好陪他下完,干脆又迅速地输掉了。
“哈哈哈哈,我玉鼎真人真是太厉害了!”玉鼎真人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炫耀着,“瑶姬公主你看,我居然赢了徒儿一局,一定要记下来,记下来!”他抽出发髻上插的毛笔,袖子里的书册,激动地手都在抖。
瑶姬过来瞅了瞅棋局,又瞅了瞅杨戬八风不动的表情,一瞬间就想到了沉香。
他和杨戬大概也如此,平手来平手去,最后突然赢了,激动得不得了。
几人围坐下来,哮天犬狼吞虎咽,杨戬迟疑着望着那一锅金光。灵芝和雪莲都化在了汤里,浓郁的香气随着白雾蒸腾。瑶姬用勺子盛了一碗沸腾的汤,待它稍稍降温,送到杨戬面前。
“我知道你不喜欢喝补药,娘和你师父陪你一起喝。”
这话一出,杨戬哪还有回绝的余地,只能端起碗,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味道其实很鲜美,但是鲜美之余,总有一种难以忽略的灵药的味道,很是奇怪。
玉鼎真人倒是很喜欢,眉飞色舞地说:“真是美味,公主好手艺!比杨戬做的好吃,他做菜老喜欢放糖,甜的很。”
“放糖?”瑶姬不由一笑,“是因为婵儿吧?我们家只有她爱吃甜。”
她这半日,总是不自觉地留意杨戬,因为在她记忆里,杨戬的形象是完全割裂的。
小时候调皮捣蛋,惹是生非,成天不干好事,尤其十二三岁的时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偏偏鬼主意特别多,哄得哥哥妹妹团团转,常常替他背锅,气得瑶姬隔三差五就想打他。
谁曾想,家变之后,仅仅三年,这个最顽劣最让她不放心的孩子,居然能修得一身高强法力,用石斧劈开了桃山。那时瑶姬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惯是惹是生非的孩子,桀骜得像逆风而上的雄鹰,满身风霜,凛冽如刀。
后来她死而复生,被囚禁的两千年里,只能靠回忆和修炼过活。每一天她都在想着,两个孩子现在怎幺样了?他们在哪里,在做些什幺呢?
重见天日的那天,天庭还是那个堂皇的天庭,玉帝还是那个虚伪的玉帝,长大的杨婵和她想象的差不多,花容月貌,温柔如水。可是杨戬,杨婵口中的杨戬,沉香口中的杨戬,王灵官口中的杨戬,差异大到完全不像一个人。
所以,她总是忍不住看他,一边看,一边思量。
杨戬的眼睛虽然看不清,但举止宛若常人,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神色沉稳,容姿甚好,即便是最温和的时候,也像他手里的那把墨扇,静水深流,高深莫测。
瑶姬忍不住叹了口气。
杨戬立时擡眼问:“母亲为何叹气?”
“没什幺。”瑶姬把过往都收敛,专注于当下,笑问,“你的口味没变吧?”
她夹了片藕放到他碗里,看他吃完,又舀了颗豆腐丸子送去,“豆腐吃吗?你小时候还没这东西,现在凡间很是盛行……”
杨戬无奈地接受母亲的投喂,难得地感受一把何谓“幸福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