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海离开之后，顾川穿过高原，越过沙漠，最后落在纳赫拉境内那片灰扑扑的废墟边缘。
米勒禁区，对抗尤的战场。
同时……也是上官惊鸿待了数年的地方。
顾川落在城镇外围，脚下踩到一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米勒禁区，有一半还是原来那个米勒，灰白色的废墟，断壁残垣从视野这头延伸到那头，红蓝相间的垃圾碎片散落在碎石堆里。
还有一半呢，则是受到两年前那场战斗的影响，满目疮痍。
但对于可以影响一个世界的战斗，这点破坏其实也不算什么。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他刚才揍唐天阔和剑尘的时候留下的，还是两年前的鲜血，渗进了泥土里，又或者留在了那些被砸碎的石块缝隙里。
这股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尽，等到每次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带出来一点。
他沿着废墟之间的路往里走，脑子里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起来。
那句“无物不斩，斩无不断”的决绝遗言。
云观南被尤提在半空，脊椎一节一节地从脖颈处被拽出来的声响。
秦无疆轰出最后一拳，整具身体炸成漫天血雾，那股弑神意志冲进弑神剑里的那一刻。
以及霍普金斯双手合十，深蓝色的空间纹路从指缝间涌出，把尤死死锁在原地，而他自己被空间同化到面目全非。
顾川停下脚步，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些画面退回了记忆深处，眼前的废墟重新变得清晰。
他继续往前走，绕过一片倒塌了大半的矮墙，走到城镇深处。
那栋房子还在。
灰白色的外墙，门窗规整，在周围一片残破的废墟里格外显眼。
两年前顾川亲自来看过这栋房子，那时候可是在这一片断壁残垣里鹤立鸡群的存在。
现在两年过去，外墙蒙了一层灰，窗台上落了厚厚一层沙土。可整体结构还是完好的，没有塌也没有被什么鬼东西破坏过。
刚才在南海的时候，从唐天阔口中得知上官惊鸿最后选择自杀的信息，所以他还是决定来到这里看看。
而现在看到外面落的厚厚的尘重，他也知道，这里确实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顾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窗玻璃上积了灰，日光透进来的时候被滤掉了一层，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亮斑。
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四处看了看。
桌面上干干净净，抽屉拉开之后里面是空的，只剩下几颗散落的纽扣和一截用短了的铅笔。
很显然，基地里的人已经把这里收拾干净了，没留下什么东西。
至于上官惊鸿的墓也不在这里，来的路上他就问过韩雪棠了。
上官惊鸿自杀之后，华国派人来把他的遗体接了回去，安葬在国内的烈士陵园里。
回来的时间太短了，所以很多东西都要慢慢才知道。
可即便知道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他还是来了。
也许是因为，上官惊鸿能来到这里，跟他当时提出的想法有关吧。
如果不是他，上官惊鸿也不会来这里，也就不会自责自杀。
能让一个显化超凡者都崩溃自杀，大概是他把尤所带来了灾难，都划到了自己身上。
华国云城的几百万民众，樱花国的上亿民众，还有各国战死的五阶超凡者……
这些庞大的数字压在他身上，可想而知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如果他没有提出那个想法，上官惊鸿最后……应该会堂堂正正的战死吧，而不是选择赎罪般的自杀。
两者的差异，对于看重自身名誉的人来说，是天壤之别，绝对无法接受的。
唉……
顾川叹息一声，还是走出了这栋建筑。
……
接下来，再从米勒到英伦，一路向西，穿过整片欧亚大陆，越过海峡，落在伊里斯庄园的地界上。
顾川以前来过两次，那时候是从泰晤士河那边过来的。
其中一次，是收到薇奥拉的邀请，坐着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沿着庄园的私家道路一直往里开。
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主楼，路途两侧全是望不到头的草地和树林，偶尔有几棵上百年的老橡树从车窗外掠过去。
这次他没坐车，也没收到邀请，有些冒昧地直接来到伊里斯庄园的上空。
从高空看下去，伊里斯庄园还是那个样子。
大片大片的草地铺展开来，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草色绿得均匀而沉稳，像一张铺开的绒毯。
草地之间穿插着成排的树篱，修剪成规整的几何形状，有的方正，有的圆润，从高空看下去像棋盘上的格子。
再往外是成片的树林，橡树、山毛榉、梧桐混种在一起，树冠层层叠叠，遮出一片深绿色的浓荫。
而庄园里的建筑群错落分布着，灰色的石墙，深色的屋顶，烟囱从屋脊上伸出来。
主楼在建筑群的正中央，比周围的附属建筑高出一截，石墙上还爬着常春藤。
这里可不是格雷爵士送给顾川管理的那片领土，两者相比之下，他中世纪的那块，都不值得拿出来比较一番，太过寒酸了。
毕竟这是伊里斯家族发展几百年的成果，自然是底蕴深厚。
顾川落在主楼前的空地上。
没过多久，主楼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长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棕发高挽，眼神平静而温润，正是薇奥拉·伊里斯。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佣，停在门口没有跟上来。
薇奥拉站在台阶上，看着顾川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顾川先生，你怎么来了？”她走下台阶，朝他迎过来，
“我听到佣人说有人来到了主楼前面，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闯入者。”
顾川看着她，微微点头：“薇奥拉女士，好久不见。”
薇奥拉在他面前站定，笑着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好久不见，进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