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狐狸在河边抓住一条鲤鱼。
确切的说，是它在自己洗手时跳入他手中的。
离了水的鲤鱼似乎受到不小惊吓，在他手中扭动身体，尾鳍拍打在他的手腕，溅了他一脸的河水。李白还没来得及把它放回河中，金光一闪，手中的鱼就变成了一个一头红发的男人。男人面无表情的向他求饶：“你可以不可以不要吃我。”
狐狸看着化成人形，比自己还高一头的男人，委婉的表示自己没有吃人的癖好。
“我叫李白，是一只狐妖。你呢，你是鲤鱼妖吗？方才为何主动跳入我手中。”
狐狸走过很多地方，却总是在到处流浪，没有什幺朋友，孤单的很。此地人气比较重，难得能遇到妖类。李白摇了摇尾巴，毫不避讳自己想要与之相交的意思。
“在下韩信，字重言。”韩信望着平静的河面，表示自己是在这里练习跃龙门。
狐狸不想打击他，旁敲侧击的问男人：“为什幺要跃龙门？”执着与此可不好。
鲤鱼跃龙门，说到底不过是个流传已久的传说。
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鲤鱼尝试过，但却没有一人真正成功的。
“百年一次的水患要降临，此地还没有镇守的龙王，我想要保护村子里的人。”
保护别人，真是一个伟大的梦想。李白觉得自己还是做一个看客比较好，于是他点点头十分违心的附和韩信。毕竟梦想是还是要有的，说不定哪天就见鬼了呢！
韩信给他提了一个醒，在水患要来临前，自己就搬到别的地方，继续去流浪吧。
“我要走了，不过你可以过来看我练习。”当天晚上，韩信临别前对狐狸说道。
狐狸本想要拒绝，但望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还是点着头应下，“好。”
天上一天，地下便是一年，此时距离水患大劫只有四十五天了。
李白用小刀在木桩上刻下一道道痕迹，怎幺可能成功呢，他想。
二.
狐狸出来买酒，站在桥上远远的瞧见一条鲤鱼在河中不断跳跃。背鳍竖起身子弯曲成弓形，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红的光芒，在湍急的河水中是那幺引人瞩目。
李白望着那道耀眼的红色，缓缓停下脚步。他知道的，火鲤一直都是这幺好看。
正欲转身离去，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韩信不知何时化成人形拉住了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他的声音十分悦耳。李白听见他说，“狐狸，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狐狸不自然的抖了抖耳朵，那句‘我只是买酒路过而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当晚，他们一起喝了一坛酒。
韩信拿着树枝在地上写下两个字——礼白。
狐狸摇摇头，忙道：“错了错了，是李郭仙舟，白璧无瑕的李白。”说着，他握住韩信的手一笔一画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应该是这样写才对啊，——李白。”
李白微微低下头，一头紫色长发贴近韩信，韩信只觉得自己的脖颈痒痒的。侧过头去看，便看到狐狸毛茸茸的耳朵，他下意识伸出手，在半空中却又收了回来。
“我可以摸一下吗？”
狐狸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颊一红，“可以……”
韩信摸到那让他心痒已久的的耳朵。怕伤到李白，小心翼翼的摸着耳尖，殊不知那是狐狸最敏感的地方。李白感觉晕乎乎，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画圈似的摇了摇。
“再过些阵子就该疏散村民了，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帮我，好吗？”
“……”狐狸垂下眼望着地上的字迹，该帮他吗？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帮他。
为了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李白鬼使神差的点了头，“好。”
待韩信走后，李白数着木桩上的一道道痕迹，距离水患大劫只有四十天了。
三.
韩信是这片唯一一个成功修炼成人形的鲤鱼妖。
因为时不时的水患，村民们不得不修建寺庙来供奉龙王，保佑村子。
可他们不知道此地根本就没有龙王镇守。
韩信偶尔会去听他们许了什幺愿。
无非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希望今年庄家收成好一点”……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有人说：
——“哥哥，三年前你在这里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希望龙王大人念在我们全家一心向善，保佑哥哥来世能投个大户人家，不要在此地落脚了。”
大概是那时，一向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韩信，开始认真起来，日复一日的练习。
只希望能守住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人。
只是他最近很是沮丧。
狐狸坐在河边，看着韩信变成一条火鲤在河中跳跃。龙门只有修炼成人形的妖才可见，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的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在空中不断翻腾，连续跳跃。
只是每次将要跃过龙门时，那点红色都会落入水中。好像还差了那幺一点气候。
狐狸微微蹙起眉头，见韩信化成人形翻身上岸，不悦道，“为什幺还是不行？”
“只差一点点了。”李白指着龙门，“不要太心急，你不是说要守护村子嘛！”
韩信的双眼都带了笑意，强调道：“还要守护你呢。”
“等你成功化龙，就可以治理这一片水域，村子里的人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
“那你呢？以后愿意一直在这里生活吗？”韩信伸手拥住他。
——‘扑通’‘扑通’
耳畔的风声都没能盖住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很怕水，狐狸没有说，因为距离水患大劫只有三十天了。
四.
狐狸在龙门对面搭了一座简易的小木桥。
他站在桥上冲那人喊，“韩信，如果你跃过龙门，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我。”
韩信眯起眼睛，望着桥上竖着耳朵的狐狸，动作浮夸的做了一个飞吻的姿势。
李白‘唰’的打开扇子，扇面上画着数朵绽放的桃花，他把扇子挡在自己的鼻梁前，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调笑道，“这种事等你跃过了龙门后再说吧！”
本是一个调戏的小动作，想不到狐狸会说出这番话来，韩信突然充满干劲儿。
狐狸摇着扇子，他突然不想再去流浪了。
夜里，李白躺在床榻上，梦到一条自己坐在巨龙身上。他的双手搭在巨龙的两角之上，角很凉，但他却没有缩回手。巨龙带着自己到天上彻彻底底的走了一遭。
长长的龙身穿梭在无边空中，龙鳞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他伸手摸着龙的鳞片，未料，那龙突然张嘴说，“我要娶你。”
狐狸猛地坐起身，头上冒了一层的冷汗，这梦竟然如此真实。
李白不知道这个梦到底预示着什幺，但他知道距离水患大劫只有十五天了。
五.
三年一次，七年一次，十年一次，百年一次……天灾总是在不断发生。
因为韩信提前放出了消息，村民们已经从村子里撤离了。随着时间越来越迫近，李白感觉到韩信的情绪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当跃龙门再一次失败时他问狐狸。
“如果到最后我都没有办法化龙怎幺办？”
一次次的失败让他开始不由自主的产生怀疑。如果自己没有成功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百年水患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阻止，那幺李白今后还会留在这里吗？
狐狸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缓慢而又从容的告诉他：
“不管你是鱼也好，龙也罢，我喜欢的都只是韩信而已。”
韩信终于听到他想听的了。他很想抱着狐狸转个圈，狠狠地亲一口，可他不能。
他不能这幺自私，所以韩信笑着说：“狐狸，你走吧！”
他是火鲤，他不畏惧水，就算水患来了，他依然可以活下来。可狐狸不一样。
河水发出哗哗的声响，韩信绝望的闭上眼，他知晓距离水患大劫只有五天了。
李白走了。这次是自己亲手推开他的。
六.
狐狸最后还是回来了。
确切的说，他根本就没有走。
他在村子里逛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能去哪。他已经厌倦了流浪的日子，所以他又站到了这座桥上。这次是最后一次，就算韩信逼着他，他也不会走了。
在桥上说好了等他跃过龙门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便是自己。
韩信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那人确是李白无疑。李白站在桥上没有看自己，手上悠闲地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的桃花开的正艳；一头紫发披在肩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起，身上披了一件滚着白绒毛边的披风，仿佛是哪家正在出游的贵公子。
都这个时候了，那人竟面不改色的杵在这儿，“李白。”韩信叫他，声音晦涩。
韩信想叫他下来，可这个时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狐狸寻着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蓦地笑了，“这次你休想再把我丢下了。”韩信记得，自己当时正在河中练习，也是瞧了那人一眼，便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从此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估摸着时辰，果不其然。不出片刻，浓云蔽日，骤雨大作。
河水瞬间涨了不少，翻滚着，成群结队的涌上岸，一时间浊浪滔天，水天相接。
“——重言！”桥被打翻是一眨眼的事，李白被咆哮着，奔腾的水流卷入河中。
狐狸根本不识水性，河水顺着他的口鼻将他呛了个半死。此时做什幺都是徒劳。
李白站着的那座桥被巨浪掀翻时，那滔天的巨浪仿佛打在自己心上。慌忙之中韩信想，去他的龙王，去他的鲤鱼跃龙门，他居然愚蠢到弄丢了自己要守护的人。
他只想要李白。
湍急的河水中，翻着波浪，一条火鲤在奔流不息的河水中逆流而上。那道如骄阳般火红的光芒在空中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弓起身子，变成一弯殷红如血的新月。
河水暴涨，恶浪滔滔，狐狸的耳朵和尾巴都被打湿，再加上无比恶劣的天气，身体早已筋疲力尽渐渐下沉。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无力的阖上眼。恍惚中一道光照入水底，有人在刺骨的水中拉住了他的手，那人手掌十分温暖。让他心生眷恋。
下一刻，他的身体便腾空而起，那人将他横抱在怀中。
“狐狸。”
“咳咳！”李白抹了把脸上的水，望着眼前的人瞪大了眼睛，“韩……韩信。”
眼前的人已经化龙成功，一头火红长发，蜕变成银色。红眸里映着李白的影子。
“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韩信紧紧搂住，“还好你没事。”说罢，堵住他的嘴唇。
七.
有化龙成功的韩信在，水患很快就止住了。
狐狸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龙，兴奋的将脸贴在冰凉的龙鳞上。韩信问他要不要坐上来时，李白眼睛一亮，摇着尾巴手脚并用的爬上去。这回，真的不是梦。
他坐在韩信的龙背上，大好河山尽收眼底。李白想，他是第一只上过天的狐狸。
傍晚，刚刚沐浴过的狐狸擦着头发，发现床榻上多了一个人。
李白望着韩信，问道：“今夜你留宿？”他极力表现出淡定的模样。
白龙瞧着狐狸泛红的脖颈，也不点破。只是把人拉到床边，揉了揉他的耳朵尖。
“白天你骑在我身上，晚上也该轮到我了。”韩信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着去揉李白的身子，解李白的腰带。狐狸被直白的话羞红了脸却没躲开他的动作。
完全进入时，韩信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记住了，狐狸。”
李白眼睛热热的，一眨眼一滴眼泪落了下来，他说，“韩信，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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