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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的考公之路 / 第 61 章

第477章 长路迢迢,终抵校园

大巴车沿着城市主干道一路平稳前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秋日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进车厢,落在青年们年轻的脸庞之上。窗外,宽阔的马路、整齐的行道树、一座座商铺楼房缓缓向后退去。热闹繁华的首都街景,在这群来自草原的新生眼前徐徐铺开一幅崭新的画卷。

巴特尔靠在窗边,目光一直望向窗外不停掠过的城市风光,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在大学里面刻苦钻研自动化专业知识,学有所成之后,将来回到家乡,用学到的本领建设辽阔的草原故土。

车厢里欢声笑语还在继续。苏雨桐和其其格几人的话题依旧围绕着草木染,少女越聊越是兴奋,一双明亮的眼眸闪闪发亮。

“我们草原上,老一辈的阿妈会用沙棘果、红柳花熬煮汁液染制羊毛毡。只是那样染出来的颜色留存的时间很短,风吹日晒之后,色彩很快便会褪淡。”其其格伸手轻轻摩挲着腿上那块蓝润鲜活的布样,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怅然,“很多古老的染色法子,如今已经很少再有年轻人愿意学习。大家大多习惯买来工厂里面印染好的布料,省时省力,却少了亲手熬煮染料时那份独有的温度。”

坐在她身旁另一名名叫阿茹娜的女生跟着轻轻点头,接过了话头。

“的确是这样。我家隔壁的老奶奶,从前最擅长用草原上的黄花根染黄色毛线,后来儿女外出,家里的毛线全都从镇上买回来,她便再也没有采过黄花根了。”阿茹娜叹了一口气,“那些配方就安安稳稳装在老人的脑子里,若是一直没有人跟着学,等到往后,怕是就要彻底失传。”

苏雨桐静静听着两个女孩的诉说,心底生出无限感慨。溪头村的草木染,草原之上的植物染,相隔千山万水,却是有着一模一样的困境。山野馈赠的色彩,根植于一方水土,藏着一代人的记忆,却在时代飞快向前奔跑的时候,慢慢被人遗忘在了角落。

“所以我们才想着组建研习小组。”苏雨桐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不用急着做出多么轰动的成果。先把手艺记录下来,一步一步练习、试验,再慢慢吸引更多感兴趣的同学加入。哪怕只是让一小部分人看见传统染色的魅力,这份手艺便多了一分传承下去的希望。往后若是有机会,我们还可以把草原植物染色和溪头村的蓼蓝染色放在一块交流学习,两种不同山野孕育出来的色彩,说不定能够碰撞出很有意思的新纹样。”

这番话说出来,几名女孩的眼睛皆是一亮。

“那真是太好了!”其其格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等社团招新那日,我一定第一时间过去报名。”

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前排的严凤翔忽然站起身,转过身,抬手轻轻敲了敲座椅靠背。车厢里细碎的交谈声当即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他的身上。

“同学们,先和大家说明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严凤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节车厢,“咱们学校并不坐落在北京市区,大巴接下来将要驶离城区,走上跨省的国道,路途比较遥远,全程大概需要十一个小时才能够抵达山川师范大学。路上我们会停靠两处服务区,中午停下来吃午饭,傍晚时分再休整一次。大家若是中途想要上洗手间,身体感到不适,随时可以告诉我们四位带队的学长学姐,不要硬撑。”

话音落下,车厢之内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新生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他们此前只知道学校离首都有一段距离,却万万不曾想到,居然要足足十一个小时的车程。

“十一个小时?这么远。”后排一名男生小声惊叹了一句,转头和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起来。

林知夏紧跟着站起身,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高声补充。

“路途虽远,好在大巴车况稳定。大家可以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也可以看看窗外沿途的风景。行李都已经安置在下方行李舱,车厢上的随身小包保管好即可。等驶出市区之后,窗外便能看见大片郊外田野与山林风光。”

古丽娅随后又用草原的家乡语言,将出行须知又复述了一遍,确保每一名新生都能够听得明白。

交代完行程事项,严凤翔重新坐回前排座位。大巴已经驶上城市环线高速,高楼建筑渐渐稀疏,一栋栋楼房慢慢被成片成片的城郊农田所取代。宽阔平整的柏油大路向着远方无尽延伸,道路两侧一排排白杨树笔直挺立,秋风掠过,金黄的叶片簌簌飘落。

苏雨桐转头望向窗外,看着飞速向后倒退的原野,心底暗自算了一笔时间账。此刻出发已是上午十点有余,一路不停赶路,抵达校园差不多就要夜里九点之后。漫长的长途颠簸,对于这群刚刚结束了漫长火车旅途,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休整一番的边疆新生而言,无疑又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旁的几名女生,轻声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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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椅靠背可以向后放倒一些,大家若是累了便靠着歇一会。包里若是带了水和干粮,可以拿出来慢慢吃一点,补充体力。”

“嗯,谢谢学姐。”女孩们应声点头。

车厢的气氛慢慢安静了下来。最开始初见首都繁华街市带来的新鲜感缓缓褪去,漫长旅途带来的疲惫一点点爬上众人的心头。一部分新生闭上双眼,头靠着车窗或者座椅靠背沉沉睡去,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还有一部分人依旧精神饱满,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兴致勃勃观赏着郊外山野的风光。

原来山川辽阔,每一片土地,都孕育着独属于自己的色彩密码。

前排,严凤翔与林知夏二人也没有闲着。二人轮流休息,保证始终有一个人保持清醒,随时留意车厢之内新生们的状况。林知夏将今天车站接待的完整情况细细整理到工作汇报笔记本上,一条条文字密密麻麻铺满纸面;严凤翔则时不时起身,沿着车厢过道缓缓来回走上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学生,看见有人脸色发白、晕车不适,便停下脚步轻声询问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大巴一路向前飞驰。

正午十二点的钟声悄然走过,秋日正午的阳光变得炽烈起来,金色的日光火辣辣泼洒在车窗玻璃上。大巴按照原定计划,缓缓驶入一处国道边上的大型服务区。刹车轻轻踩下,车身缓缓减速,稳稳停靠在了服务区宽大的停车场之中。

“同学们,我们到达中途休息点了,可以下车活动腿脚,到服务区餐厅吃午饭。大家自由活动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后准时回到大巴车上集合,千万不要走远,错过发车时间。”严凤翔站起身高声通知。

大巴车门应声打开,十八名新生陆续起身走下车厢。封闭车厢里闷了两个多小时,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所有人都忍不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长途坐车僵住的筋骨慢慢舒展开来,一阵阵酸麻顺着四肢蔓延。

服务区人来人往,南来北往长途赶路的客车、货车停满了偌大的停车场。食堂、小卖部、公共洗手间依次排布在服务区主楼之内。苏雨桐四人带着一众新生走进服务区的餐厅。餐厅里面人头攒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家各自排队打饭,分散坐在餐桌四周,热热闹闹吃起了午饭。

饭菜简单朴实,一荤两素搭配米饭。一路长途奔波,众人早就已经饥肠辘辘,拿起碗筷便大口吃了起来。其其格、阿茹娜几人围坐在苏雨桐一桌,一边吃饭,一边继续闲聊。严凤翔和林知夏则绕着餐厅来回走了一圈,清点一遍人数,确认没有学生走丢。

四十分钟的休整时间一晃而过。众人吃过午饭,又到小卖部采购了一些矿泉水、面包、饼干等路上备用的干粮,便准时回到大巴车上。一点整,大巴重新发动,再一次踏上漫长的旅途。

驶离服务区之后,窗外的风景悄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一望无际的平原田野渐渐消失,道路开始向着连绵起伏的山地延伸。宽阔的国道顺着山势蜿蜒盘旋,道路两旁的青山一座接着一座扑面而来。高大的山林覆盖着连绵的丘陵,漫山遍野的树木被秋风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金黄与赤红,层林尽染,一眼望去,如同一幅铺展开来的绚烂画卷。

山路弯弯绕绕,不再像平原高速那般笔直平稳。车身时不时便会随着盘山公路的转弯而轻轻摇晃颠簸。车厢里不少新生开始出现晕车的反应。几名女生脸色慢慢发白,眉头紧紧皱起,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神情难看起来。

苏雨桐敏锐察觉到身旁阿茹娜状态不对。女孩一只手捂着胸口,脑袋微微低垂,紧闭双眼,呼吸略显急促。

“是不是晕车难受?”苏雨桐连忙压低声音关切问道。

阿茹娜勉强睁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车子转弯太多,头有些晕乎乎的。”

“我这里带了晕车的草药包,你闻一闻会好受一些。”苏雨桐立刻翻开自己的帆布挎包,从包底拿出一个小小的粗布香包。这是她在溪头村的时候,张大夫亲手调配送给她的,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陈皮,专门用来缓解旅途眩晕。

她将香包递到阿茹娜的手中,又伸手将女孩身旁的车窗往下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山间清爽湿润的凉风顺着缝隙吹进车厢,拂过脸颊。新鲜空气涌入,阿茹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果然稍稍平复了不少。

苏雨桐放心不下,又沿着过道一路往后走去,挨个查看其余学生的身体状况。果不其然,后排还有两名男生也被盘旋山路晃得头晕。严凤翔早已经提前拿出随身备好的温水,分给身体不适的同学。林知夏则不停安抚大家的情绪,提醒晕车的同学尽量将目光看向远方的山顶,不要一直盯着飞速掠过的路边草木,以此减轻眩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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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众人年轻,身体素质底子都很不错。靠着开窗通风、草药香包和短暂的闭目静养,晕车带来的难受症状慢慢缓解。车厢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大巴就这样在群山之间穿梭盘旋,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穿过一条又一条幽深的山谷。漫长的国道看不到尽头,山路之上很少再看见大城市的车辆,沿途经过一座座依山而建的小小村镇。低矮的农家屋舍散落在山脚之下,田埂一层层顺着山坡向上铺开,偶尔还能够看见背着竹篓的山民,沿着路边小道慢慢行走。

窗外的景色换了一轮又一轮,车厢里的人睡了醒醒了又睡。时间一点点向着下午推移。

下午五点,夕阳慢慢向西边的群山沉落,漫天霞光将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大巴准时抵达第二个服务区,进行傍晚的休整。经过长达七个多小时的赶路,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这一次大家下车之后,话语明显少了许多,没有了上午初见风景时的兴奋劲头。简单吃过晚饭,不少人甚至不想四处走动,仅仅只是站在停车场伸了伸腿脚,便早早回到大巴座位上闭目养神。

短暂四十分钟休整结束,大巴再一次启程。

此刻,秋日白昼的时光正在飞快逝去。夕阳彻底隐没在了厚重的山峦背后,暮色如同巨大的深蓝色绸缎,一点点笼罩住整片山野。道路两旁山林的轮廓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大巴司机开启了车头明亮的大灯,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沉沉的夜幕,照亮前方蜿蜒曲折的盘山国道。

车厢之内,头顶的车内照明灯没有打开,大半的空间都陷落在昏暗之中。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夜,偶尔会有远处山脚下零星村落微弱的灯火一闪而过,转瞬便被甩在了身后。

漫长十一个小时的旅途,已经走过了大半。连续不断的颠簸早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人的精力。车厢里静悄悄的,绝大多数新生都已经沉沉睡去,座椅靠背放低,脑袋歪靠在一边,在睡梦之中暂时忘却了旅途的疲惫。

带队的四人却丝毫不敢松懈。

严凤翔和司机师傅时不时闲聊几句,缓解长途驾驶带来的困倦,同时也时刻留意着前方漆黑蜿蜒的山路;林知夏隔上一段时间便起身,借着窗外掠过的微弱光线,悄无声息地来回清点一遍熟睡学生的人数,确保没有人中途睡着不小心遗落在服务区;古丽娅轻声关注着家乡过来的几名新生,时不时伸手推一推睡得太沉,脑袋快要磕到车窗的同学;苏雨桐则安静坐在座位上,隔着车窗望向外面漆黑幽深的群山,心底默默估算着剩余的路程。

挎包里那本草木染手记早已合上,漫长颠簸的山路已经不适合再提笔书写。她侧过头,借着昏暗的微光看向身旁熟睡的其其格。少女睡得很沉,那块她爱不释手的蓝染布样被小心翼翼折叠好,安安稳稳攥在她的手心。苏雨桐看着这幅画面,心底不由生出一份期待,她仿佛已经看见,数月之后,社团招新的摊位前面,其其格满怀热忱奔向研习小组的模样。

大巴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转过一道又一道山弯。

夜里八点四十分,前方道路两侧连绵不绝的山林终于缓缓退去。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远处平地之上,一片片成片的灯火隐隐出现在黑暗之中。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光汇聚成一片灯海,在沉沉夜色里遥遥在望。

一直凝神望着前方道路的严凤翔,眼睛猛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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