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低着头，目光落在左肩。
赤红法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抬手抹过伤处，看着指腹沾上的一点血，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有意思。”
第一剑便破了赤阳灵罩。
这样的对手，若还只当成一个刚刚筑基的家族子弟，那他这些年在青阳门也算白待了。
周烈重新抬头。
“还有两招。”
“不必了。”
陈昭打断了他。
周烈眉头一皱。
陈昭抬了抬手，方才散去的金光又在指间凝聚。
“剩下两招，不必让。”
“想出手，便出手。”
这句话落下，陈家席位上立刻有人坐直了身体。
陈玄正也看了陈昭一眼，却没有开口阻止。
周烈盯着陈昭看了片刻。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好。”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斗法台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赤色残影。
再出现时，周烈已经到了陈昭身后。
没有法器。
也没有复杂法诀。
他拧腰沉肩，一记肘击直奔陈昭后心，手臂上肌肉绷紧，赤色火光贴着皮肤猛地亮起。
这一击若是砸实了，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得当场破碎。
陈昭没有回头。
一面金色法盾却先一步在身后凝成。
咚！
肘尖撞上法盾。
沉闷的撞击声传遍青螺岛。
金色法盾向内猛地凹陷，表面炸开数道裂纹。陈昭脚下青石也随之一颤，整个人向前滑出三步。
这是他登台以后，第一次移动。
“好！”
周家席位上顿时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可周烈根本没有停。
他一肘落下，右脚已经踏碎脚下青石，借着反震之力追了上去。
拳、肘、膝。
每一下都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偏偏拳脚之间又夹着青阳门的火法。陈昭才挡住迎面一拳，脚下便有火光卷起；刚刚侧身避开，周烈的膝撞又已经顶到身前。
法修筑基中期。
肉身筑基。
两份底子真正合在一起，带来的压迫与方才那一层赤阳灵罩完全不同。
陈昭身前的金色法盾接连变换位置。
每挡一下，便多一道裂纹。
周烈忽然变拳为掌，五指一扣。
两团赤火从陈昭身侧同时炸开，火浪没有往外散，反倒像两堵墙一样朝中间合拢。
他自己则迎着火光正面撞来。
上、左、右三面全被封死。
陈昭若往后退，便会直接退出斗法台。
“躲得了吗？”
周烈低喝一声，一拳轰出。
陈昭这一次没有躲。
他右手一抬，三尺金剑重新凝聚，却没有斩向周烈，而是从左侧火浪中一穿而过。
火墙当中顿时多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紧接着，剑锋一折，又从右侧火浪中刺出。
只是一眨眼，两道火墙的法力节点便被先后切断。原本向中间挤压的火浪失了控制，轰然撞在一起，反倒遮住了周烈自己的视线。
陈昭从火光中侧身走出。
手中金剑一横，正好架住周烈砸来的拳头。
铛！
周烈拳背上浮现一层赤色血气，竟以肉身硬生生扛住剑锋，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他咧了咧嘴。
“再来！”
陈昭没有回话。
剑锋上的金光，却又薄了一分。
十余息后，半座斗法台上已经满是碎石。赤色火光追着青色身影不断炸开，逼得四周防护阵法一层层亮起。
台下那些原本想要叫好的年轻修士，这会儿反倒没了声音。
他们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只能看见一赤一青两道身影在台上数次交错。
外围那名先前断言赤阳灵罩难破的老散修，已经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他盯着陈昭手里的金剑，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剑随念转……”
“陈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剑道传承了？”
“这才是周烈真正的本事。”
一名周家长老低声说道。
他的手却一直搭在座椅扶手上，没有松开。
因为周烈攻得凶，陈昭却始终没有乱。
周烈的肉身很强。
火法也不弱。
可炼体毕竟才跨入筑基层次一年。每次由拳脚换成术法，或是由术法重新贴身，都会有极短的一次停顿。
短得寻常修士根本抓不住。
对陈昭而言，够了。
周烈又是一拳砸下。
砰！
已经布满裂纹的金色法盾终于碎开。
大片金光向四周飞散。
周烈眼中一亮，脚下火光暴涨，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漫天金芒之中。
只要近身，便是同境炼体修士，也未必敢硬接他这一拳！
可下一瞬。
那些四散的金光没有消失。
反而在陈昭两指牵引之下骤然回转，化作一道道细薄剑芒，从周烈两侧同时切来。
周烈脸色微变。
前冲的身形却没有停。
他双臂护住要害，任由几道剑芒在手臂上划出浅痕，右拳依旧直奔陈昭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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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也够快。
可他这一拳刚递到一半，陈昭已经向左让了半步。
仅仅半步。
拳锋擦着陈昭耳侧掠过。
陈昭并起的两指，则顺势点在了周烈手腕内侧。
一缕金属性法力刺入经脉。
周烈整条右臂顿时一麻。
不好！
他心头刚冒出这个念头，陈昭已经转过身。
方才那些细薄剑芒同时归拢。
三尺金剑太长。
便缩成三寸。
一柄小得近乎精巧的金色法剑，安安静静悬在周烈喉结之前。
剑尖距离皮肤，只有半寸。
周烈停住了。
陈昭也停住了。
斗法台上的火光还没有完全散尽，几块被震到半空的碎石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台下却没人开口。
就连负责维持阵法的两名长老，都忘了把手从阵盘上拿开。
周烈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金色小剑。
他的胸口仍在起伏，右拳也还攥着。
只要再往前半步，这一拳便能落在陈昭身上。
可那柄剑更快。
他喉结动了一下。
金剑也随之轻轻颤了一下。
片刻后，周烈终于松开右拳。
“我输了。”
直到这三个字落下，坐在斗法台四角的几名陈、周两家长老才同时起身，飞掠上台。
一人横身落在两人之间，另一人则伸手按住周烈肩膀，将他向后带开两步。
陈昭两指一松。
金色小剑当场散去。
一名周家长老先看了看周烈喉间，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几道浅伤，确认没有大碍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另一名陈家长老已经转身面向四周。
“此战，陈昭胜！”
“玉阳湖会第一，归陈家陈昭！”
轰！
陈家席位一下子炸开了。
几个方才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的年轻子弟猛地跳了起来，有人用力拍着身前栏杆，有人扯着嗓子一遍遍喊着陈昭的名字。
一名陈家长老本来还想端着架子，嘴角才压下去，旁边弟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他的茶盖滚进怀里。
老者瞪了那弟子一眼。
最后自己也笑了。
外围几名筑基修士却没有跟着起哄。
他们还在回想最后那半步。
“看清了吗？”
“没有。”
“不是没看清。”
先前那名老散修缓缓坐回椅子，眼睛依旧望着台上。
“是周烈自己撞到了剑前。”
旁边的人听完，半晌没接话。
这样的金灵根，这样的控剑手段，陈家想一直把人留在玉阳湖，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周家这边却安静得多。
几个先前叫得最响的年轻人坐在那里，看看台上的周烈，又看看对面的陈家，一时竟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高台上。
陈玄正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等陈家的欢呼声稍稍落下，他才转头看向周家家主，笑道：
“周兄，承让了。”
“昭儿也是占了周贤侄不熟悉他术法的便宜，倒是侥幸获胜了。”
周家家主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台上那缕最后散去的金光，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随后，勉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