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预位倒计时归零,曦和轨道炮开火。
天幕被一道垂直光柱贯穿,落点在东南海面方向的天际线上炸出一片惨白。
方舟城全城碎风在两秒内被扯成一股。
值班参谋悬着的手放下,指尖在台面上磕了一下。
观测组报裂隙辐射残留曲线陡降。
转译图上主体向内塌陷收拢。
哈里斯判读边缘辐射降至临界以下。
有人长出一口气,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别松气。石磊头也没回。
那人把椅子又拉正。
观测组,再报一遍深层结构。
深层结构在,没有消失。
张明月报暂缓两秒后重新下坠。
断续多少。
间隔不稳,时有时无。
那就是还在。
石磊盯着副栏回波曲线,手一直搭在操作台边缘没松。
被按住了。
张明月转过头。
区别在哪。
按住会松手,抹掉不会。
石磊眼睛没离开副栏。
通信频道里有人在报飞行型的航向,一句接一句。
飞行型魇级溃散后重新聚拢,沿两条固定航线再压方舟城。
张明月把代价逐一落纸,铅笔尖压得很重。
磁力加速环彻底失效。萤火能飞回的不到出击数量三成。
还剩几个数。
落回来百余只,有部分折翼的。
折翅的能飞?
飞得起来,落不下去。
石磊转过身。
西段报上来。
西段整段外围工事失效,前沿人员被迫退至第二道。
卢刚残段被压人员随前沿一并后撤,具体伤亡待核。
接线员念到一个名字时停了半拍,又念下去。
名单上有卢刚组的。
卢刚还活着吗。
残段压的是别人。他领人退下来了,左肩包着。
让他报个数。
报过了。六个,一个没少。
张明月拿笔在纸角记,没抬头。
卢刚那组还顶得住吗。石磊问。
他说残段后头就是梁柱,梁柱能挡一阵。
一阵是多久。
他没报。只说六个都在,一个没少。
石磊没再往下问。
西段是第二段确认失守。
记下来。
第一条触发条件正式成立。
石磊闭了一下眼睛。
替代方案已经用尽。
地面魇级从缺口涌入的速度没有减慢。
缺口那边挤进来多少了。
数不清。前头堵着,后头还在往上压。
轨道炮打的是通道。通道被按住,地面推进没有一分减慢——号令不从通道里来,指挥源在海底基地。
石磊把判断摆到频道里。
没人接话。
你凭什么这么说。哈里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三件事。裂隙未根除,回波形态断续但还在。地面推进没减速,一只接一只往里挤。飞行型退而复返,重新编队,顺着固定两条航线。
石磊顿了一下。
没人给口令,编不成这么齐。
频道里没人立刻应声。过了两秒,哈里斯先开口。
你要打的位置,离方舟城多远。
按参数走,海面之上不落一发。
核弹使用条件收窄为对海底巢穴的定向打击。
目标区取回波源深度坐标与集中热源点最密重合区。
张明月把坐标、直线距离与海深参数调上主屏。
杜瓦尔观察员接入取数,翻过一页纸又翻回来。
海深这个数,我核对两遍。
两遍对不上才有事。
回波源深度与集中热源点最密区重叠,偏差不到一海里。
记进附注。
已经记了。
杜瓦尔翻回前页。
海深与回波源深度,取的是同一组数?
同一组。重叠区在正下方,偏差不到一海里。张明月答。
重合得这么准。
量出来的。
脉冲间隔从七秒八跌破七秒七,持续三分多钟。第二条进入计时确认。
张明月报得字字清楚。
石磊看向主屏。
那是先前用三百人侦察小组的命换回来的实证。
侦察组编入序列名单还压在他内袋里。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三百个人,就换回这一串数。他低声说。
张明月没接话,把参数又核了一遍。
五区通讯窗口切到全员。
石磊把三层判断逐条说明。
一,裂隙未根除。二,地面推进未减慢。三,指挥源在海底。门关不上,核弹打海底那个点。
安德烈在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东段还能守多久。
第四道掩体搭完,突击班满编,火力班缺一。张明月接话。
守到第二条正式成立。石磊说完。
安德烈又问。
要是第二条一直差那一口。
那就差着。程序怎么走,就怎么走。
差一口,核弹就一直压着?安德烈的声音慢下来。
压着。第二条不到五分钟,核弹不换目标,也不撤。
哈里斯插进来。
打击目标从通道改到海底,离方舟城岸线多近。
按参数走,落点圈不进岸线。
观测口径写入附件。
杜瓦尔的声音跟上。
验证失败与放宽决定,记入执行决议附注,伊甸园保留异议。
张明月一边写一边答。
一字不落,我核对。杜瓦尔说。
你核。
张明月翻到附件三条。
第一条,防线正面第二段失守,已成立。
第二条,海底激活源频率超临界持续时长超过五分钟,计时确认中,尚未正式成立。张明月报,脉冲间隔七秒六八,还在往下走。
七秒六五。她隔了口气再报。
再报。
七秒六二。
还在走。张明月把曲线往前推了一格。
往下走是好事还是坏事。安德烈问。
说明底下的东西还在往上顶。石磊说。
那得快。
第二条还差多久到五分钟。石磊问。
一分二十。张明月答,铅笔点着附注栏,卡在门槛上,上不去,也没退。
上不去就是没到。石磊说。
没到就不能换。
不能换。张明月确认。
剩下的,是程序。石磊说完,把启用手册放回主控台上,与执行决议、核弹签收联并排。张明月把附件三条并排推到主屏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