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糖躺在铺子上辗转反侧。
他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一会儿又翻过去面朝墙壁，折腾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半点睡意。
不久前吃下的那根红薯，对他而言根本不够。那点东西刚进肚子，就像掉进了一口空缸，连个响声都没留下。白天卖艺又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饿意一阵阵翻上来，胃里空得发疼。
在他旁边，小青和武崧三只幼猫已经熟睡。
小青忙了一整天，即便睡着了，眉头也仍微微蹙着。武崧蜷缩在她臂弯里，大飞抱着一截被角，明月则安静地睡在里侧。几只猫挤在一起，呼吸轻缓。
白糖看着他们，又尝试着闭上眼睛。
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在心里这么劝自己。
可肚子显然不打算配合。
咕噜——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白糖僵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小青。见她没有被吵醒，他才松了口气，抬爪按住肚子，试图把接下来的声音也按回去。
咕噜咕噜——
肚子抗议得更厉害了。
白糖睁开眼看着漏风的屋顶，忽然想起星罗堂旁边还有一间厨房。里面或许有吃的东西，而且现在大概已经凌晨了，只要他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就不会有猫发现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我只是去看看。
白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如果什么都没有，他就马上回来。
他轻轻掀开被子，慢慢爬了起来。落地时，他特意用脚尖先碰了碰地面，确认没有发出声音，这才踮着脚溜出房门。
夜晚很安静。
月光洒在草地上，给枯黄的草叶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远处的房屋只剩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隐约传来几声蝉鸣，更显得四周空旷。
白糖一路贴着墙根走，连尾巴都不敢甩得太用力。走了一会，他便到了厨房门外。
厨房里没有点灯。
他推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掩上。借着从窗口照进来的月光，白糖的瞳孔缩了缩，很快适应了昏暗。
米缸、橱柜、灶台……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随后开始翻找起来。
第一个柜子里只有几只空碗，第二个柜子里放着干柴。白糖又挪到灶边，刚准备掀开锅盖，灶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白糖浑身的毛瞬间炸开，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是谁？”
灶台上一片安静。
紧接着，蒸笼的盖子被一只手从里面顶开，露出一条缝。一颗圆滚滚的红色脑袋从蒸笼里冒了出来，胡须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白糖看清对方，紧绷的身体顿时松了下来。
“叽里咕噜？”他长舒一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红耗子从蒸笼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面粉，朝他笑了笑，又指了指身后的蒸笼。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难道……”
白糖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将蒸笼盖完全掀开。
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白雾升腾，蒸笼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只热腾腾的包子。包子皮白白胖胖，褶子收口，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白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
“包子！”
他顾不得烫，伸手抓起一个便塞进嘴里。
舌尖刚被烫得一缩，牙齿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咬破包子皮。咸香的汁水顿时充满口腔，混着肉馅的鲜香涌进喉咙。白糖被烫得直哈气，却怎么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嚼了几下便咽进肚里。
下一刻，幸福的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好吃……”他一边往嘴里塞第二口，一边嘟囔，“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叽里咕噜坐在他旁边，也抱着一个包子慢悠悠地啃。闻言，他抬头看了白糖一眼。
“你觉得好吃，那是因为你饿了。”
白糖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包子被咬开一个小口，热气从里面钻出来，扑在他的脸上。刚才吃得太急，他甚至没尝出里面究竟放了什么馅，只知道那是最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也许吧。”白糖小声说。
他又咬了一口，忽然看向叽里咕噜。
“要是你能一直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叽里咕噜没有立刻接话。
白糖的眼睛垂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包子皮。
“手宗之后，我失去了很多。如果你在的话，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师父，武崧，还有林舟……”
师父倒在了他们面前，武崧变成了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幼猫，林舟则成了魔化京剧猫。那些身影一幕幕从眼前闪过，白糖忽然觉得嘴里的包子也没刚才那么香了。
他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
可每当他这么想，现实又会狠狠推他一把，让他连自己最重要的同伴都护不住。
叽里咕噜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咽下去，才道：“许多事情，还是要靠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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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在，你不也做得挺好的吗？”
白糖抬起头。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蒸笼里残余的热气缓缓上升。
他沉默了一阵子，手指轻轻摩擦着柔软的包子皮。片刻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嗯。”
那双眼睛里的迷茫没有完全散去，却重新亮起了一点光。
“只要有信念，我会成功的。”
话音刚落，厨房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啪！
白糖被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包子差点飞出去。他连忙护住包子，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银婆婆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脸色在灯光下阴沉得可怕。
“好啊。”她盯着灶台边的白糖，又看了看蒸笼，“大晚上来这里偷东西吃。”
白糖嘴里还含着一口包子，顿时僵在原地。
银婆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冷声道：“那老太婆的徒弟，就是无耻。”
这句话像一根刺，猛地扎进白糖心里。
他把手中吃了一半的包子拍到桌子上，伸手指着银婆婆，方才的愧疚一下被怒气压了下去。
“班主婆婆比你强多了！不像你，小气抠门凶巴巴！”
银婆婆一惊，似乎没想到他敢当面顶嘴。紧接着，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你！”
她暴怒道：“还有那三个小鬼，现在就给我滚出星罗堂！”
白糖脸上的怒意骤然凝固。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继续顶回去，可听到银婆婆提起武崧三人，刚涌到喉咙口的话又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现在离开星罗堂，他们能去哪里？谁又能救得了武松他们？
白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他的眼角涌出屈辱的泪水，耳朵也一点点垂了下来。他扭过头，不再看银婆婆，身体颤抖了许久，攥紧的爪子才慢慢松开。
“对不起。”
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停顿了一下，又艰难地补充：“偷吃包子是我不对。吃了多少，我赔你。”
银婆婆冷哼一声。
“我会记在账上的，到时候一个铜板都少不了。”
白糖低着头，没有反驳。
银婆婆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半个包子，正准备让白糖和叽里咕噜立刻离开厨房，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背后响了起来。
“我赔你码了个凑比。”
银婆婆：？
叽里咕噜：？
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