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贾家断粮
棒梗从她跟前跑过去两趟，第一趟喊了声“妈”，她“嗯”了一声；第二趟棒梗手里攥了块窝头，是贾张氏屋里拿的，她看了一眼，没要，也没拦。
老太太在后院窗户底下坐着，隔着竹帘子瞅，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
“这还差不多。”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正说着，傻柱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了。他今儿个在食堂值晚班，提前回来一趟，车把上挂了个网兜，里头白铁饭盒晃里晃荡，听着就是有货。进了中院，一眼就瞧见秦淮茹坐在门槛上，傻柱脚下一慢，车梯子都没支稳就下了车。
“秦姐，你这坐这儿干啥？门神似的。”傻柱咧嘴笑，笑得有点干。
秦淮茹抬头，强挣出个笑模样：“透透气，屋里闷。”
“透气？这天都凉了，你透哪门子气？”傻柱说着往她跟前走了两步，鼻子一吸，闻见什么似的，“你还没吃呢吧？我这儿有——食堂今儿是白菜炖粉条，我打了一盒，还热乎……”说着就去解车把上的网兜。
“傻柱。”
老太太那声音从后院传过来，不响，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按说秦淮茹听不见，可傻柱听得真真的。紧跟着就是一声咳，不重，但拐杖铜头往地上一磕的“当”一声，跟着就到了。
傻柱手停在网兜上，脖子僵了半截。
“老太太？”他回头。
老太太没出后院门，就在竹帘子后头坐着，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她不看傻柱，只慢慢掀开缸盖，吹了吹浮沫，说了一句：“柱子，你这饭盒里的粉条，是自个儿掏票买的，还是食堂顺的？”
傻柱脸一红：“那当然是——食堂剩的，我拿票抵了的。”
“拿票抵的，那就是你的。”老太太点头，“你的东西，给谁不给谁，你自个儿做主。我就问一句——你给这一顿，下一顿呢？下下顿呢？”
傻柱答不上来。
秦淮茹在门槛上坐不住了，站起来拍拍衣裳：“老太太，我没跟傻柱要饭。”
“我知道你没要。”老太太声音稳稳当当的，“我拦的是他，不是你。你这顿饭要是从傻柱手里接了，明儿个院里传出来的是啥话？——‘秦淮茹离了傻柱就得饿死’。这话，你受得住？”
秦淮茹脸色一变。
傻柱夹在当间儿，手还攥着网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直挠后脑勺：“老太太，我没想那么多，我就看秦姐她……”
“你看她坐门槛上，你心里不落忍。”老太太替他把话说完了，“柱子，你的心是肉长的，这我清楚。可你兜里那点钱、那点粮票，是能填满贾家那个窟窿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傻柱却像被人拿筷子敲了脑门。
他想起那天秦淮茹写的那张字据。白纸黑字，她签了名，按了手印，末了还添了一句“情分归情分”。当时他觉得这话仗义，现在咂摸咂摸——情分归情分，那账目呢？他傻柱这些年贴补贾家的，是一笔糊涂账。今儿个一顿粉条，明儿个一兜子白菜，后儿个棒梗的学费……哪样不是钱？哪样他又真记过？
“得。”傻柱把网兜重新挂回车把上，冲秦淮茹干笑了一声，“那什么，秦姐，老太太说得在理。你这……你这要真有什么难处，你找街道，找组织，比找我强。”
他说完自己先臊得慌，推着车就往自己屋走，走出两步又回头：“那啥，你要真揭不开锅了，你吱一声，我……”后半截被老太太一声轻咳给截断了，傻柱缩了缩脖子，一溜烟钻进屋，门关上就没再开。
院里又静下来。
秦淮茹站了一会儿，冲后院方向低低说了句：“老太太，您这话，我记下了。”说完转身回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老太太把搪瓷缸子搁到窗台上，对翠花说：“你去，把晌午剩的那碗面条热热，从后窗户给秦淮茹递过去。”
翠花一愣：“您刚才不是不让傻柱给……”
“傻柱给，那是情分，情分是要还的。”老太太拿拐杖点点地，“我给，是给她提个醒——这院里还有人没把她秦淮茹看扁。一碗面，不多，可她吃着，就知道我这老太太没拿她当要饭的打发。”
翠花应声去了。
不多时，秦淮茹屋里亮了灯。隔着窗户纸，能看见她坐在桌边，面前搁着那碗面，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末了她埋头吃了，吃得急，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是噎的还是怎么。
天黑透了，傻柱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起来，拉开抽屉，把那张借条摸出来。就着台灯看，秦淮茹的字一笔一划：“今借到何雨柱同志……”底下是数目，是还款的月份，末了那一行小字——“情分归情分，账目归账目，此据为凭”。
“情分归情分。”傻柱念了一遍，把借条折好，塞回抽屉里。他想起老太太今儿个拦他时说的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老太太拦他，不是不让他帮秦淮茹，是不让他把“帮忙”变成“应当应分”。这院里，多少人把“应当应分”四个字刻他脑门上了？贾张氏是一笔，秦淮茹……秦淮茹以前张嘴就是“我一个寡妇人家”，他傻柱就得掏钱——凭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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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把被子一蒙头，闷声嘟囔：“明儿个，明儿个我把账拢拢。”
后院屋里，老太太没睡。
她坐在炕上，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旧账本。翠花端了洗脚水进来，搁在炕沿下，老太太摆摆手：“先搁着。你明儿个一早，天刚亮就去敲秦淮茹的门。”
“敲她门说啥？”
“就说缝纫组还缺一个人，你去不去。”
翠花眨眨眼：“这话前儿个不是递过一回了？”
“前儿个递，她没接。”老太太拿手指头点着账本上的墨字，“今儿个饿了一天，傻柱那口饭我又给她拦了，她现在肚子里没食，心里头有火——这时候你再递话，她才听得进去。”
翠花想了想，点头：“那她要还不去呢？”
“不会。”老太太把账本合上，拿拐杖压住，“人饿到份上，就知道脸面是虚的，饭碗是实的。你去敲，敲完就回来，别多说。多说一句，她反倒拿上乔了。”
翠花应下，端盆出去倒水。
老太太吹了灯，屋里黑下来。院里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响，细细碎碎的声音从窗户缝钻进来，说的是什么听不真切。老太太把拐杖靠在炕头，伸手拍了拍账本，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
“秦淮茹这个口子一开，”她对着黑屋子自言自语，“贾家那本老账，就能翻篇儿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明天，得让翠花把敲门的动静弄大点——让贾张氏听见。”
外头，中院东屋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翠花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端着漱口盂刚出屋门，就故意把铁盆在门槛上磕了三下，“哐哐哐”，动静扎得满院都是。
东屋贾张氏的窗帘“唰”地一掀，探出半个脑袋：“大清早的，奔丧呢？”
翠花也不恼，笑着回一句：“张婶儿，我替街道上跑个腿，叫淮茹嫂子去缝纫组试试手。人家那边催得紧，说昨儿个就缺人。”说完，也不等贾张氏答话，径直走到秦淮茹窗根底下，指节在玻璃上敲得脆响，“淮茹嫂子——起了没？缝纫组那头定死了，今儿个不去，明儿个就换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