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易中海做思想工作
傻柱的窗户一上午没开,往常他这个点儿该出来倒泔水,跟院里二大妈、三大妈闲扯几句,今儿没露头。
老太太剥着花生,心里有数。桃酥那事过后,贾家消停了三天,秦淮茹进进出出低着头,谁也不看。傻柱呢,送过一回馒头搁在贾家门口就走了,没进屋,也没跟秦淮茹照面。这个信号院里人都瞧见了,嘴上不说,心里各自盘算。
日头刚偏西,院门吱呀一响,脚步声往正房这边来。老太太听那步子——不紧不慢,鞋底先在门槛上蹭一下才迈进来,是一大爷易中海。她眼皮没抬,手里的花生继续剥,咔嚓,咔嚓。
“老太太,屋里烧着炉子呢?”易中海探头进来,鼻子里哈出白气。
“坐吧。”老太太把碗往里推了推,腾出半张炕沿。
易中海没急着坐,先伸手在炉壁子上摸了摸,说:“火不旺,回头我给您劈点引柴。”这才在炕沿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是车间里跟人谈事的老习惯,先矮一头,叫人觉着亲近。
“老太太,”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能拉半袋烟工夫,“咱院这阵子不太平。”
老太太剥花生,没接腔。
“您也瞧见了,傻柱跟贾家的生分劲。原先多好,雨柱隔三差五给棒梗他们带口吃的,贾家有什么活儿他抢着搭手。如今呢?馒头往门口一搁就走,话都不说一句。”易中海摇头,“外头人看着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老太太把一颗瘪仁捡出来扔桌上,慢悠悠重复。
“是啊,一个院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说,咱院得讲个和气。”易中海把“和气”两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从车床上车出来的标准件,“您是院里最年长的,说话最有分量。您要是能跟雨柱提那么一句半句——”
老太太这才抬眼。
“中海,”她不叫他一大爷,叫名字,“我问你句话。”
“您说。”
“何雨柱一个月工资,多少?”
易中海愣了愣:“四十二块,二级厨师嘛。”
“贾家这个月从他那儿借了多少回,你知道吗?”
易中海张嘴。
“你知道。”老太太没等他答,自己接上,“这个月初三,棒梗他奶借五块,说是煤球钱。初五,秦淮茹借三块,说是棒梗学费。初八,又借两块五,贾张氏说是头疼要抓药。”她把瘪仁一颗一颗捡回来,“你住这院,天天进进出出,你比我知道得清楚。你是替他记过一笔账没有?”
易中海的嘴还张着,那个“我”字在舌尖上待了半晌,落不下去。
“老太太,我这不是——”
“你先别这不是那不是,”老太太把碗搁下,“你说为全院想,那我再问你,上个月你给贾家那孩子办转学的事,跑前跑后,你是顶点儿好处没拿,还是心里头另有一本账?”
这话不重,落在易中海耳朵里却像钳工锤敲了一下。
他脸色变了。倒不是恼,是那种被人当众抽了底牌的神色——嘴角往下扯了扯,眼里那点温和换成了防备。他站起身,膝盖有点打颤,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像是要摸什么又没有摸。
“老太太,您这话就不对了。”他声音还是稳的,只是比刚才快了半个调,“我易中海在院里这些年,谁家没帮过?您要这么说,我还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老太太拿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我说的是你自己那笔。何雨柱的账你不算,贾家的账你也不翻,专捡‘和气’两个字做筏子,叫人跟着你走。中海,你这是为全院好,还是为你自个儿好?”
易中海不再坐了。他往门口退,退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那眼神里有几分没处搁的恼火,又有几分说不清的虚。
“您歇着。”他说完,撩帘子出去了。
老太太没动。她听着那脚步声穿过院子,鞋底踩在化了一半的冰碴上,咯吱咯吱。走到院门口那儿,脚顿了顿,许是回头望了一眼,才出了门。
老太太把拐杖往炕沿一磕。
“翠花。”
外屋应了一声,帘子一挑,王翠花端着簸箕进来,鼻尖冻得通红:“您叫我?”
“去门口听听,一大爷往哪边走了。”
翠花把簸箕搁下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回来,搓着手说:“往东去了,奔厂子方向。进他那屋了,门关得挺响。”
老太太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拐杖,把杖头在掌心转了半圈。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翠花在她对面坐下,压着嗓子,“老太太,您这一问,可把一大爷问得够呛。他那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青白不要紧,”老太太说,“要紧的是他心里那本账,得有人提醒他还没合上。”
翠花没大明白,望着她。
老太太也不急着解释。她伸手从炕席底下抽出那个蓝布本子,翻到夹着纸片的那一页。纸上记的是上月里几笔小事,字是翠花代写的,老太太不认几个字,但每一笔都记得住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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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易中海这回来,是替谁来的?”
翠花想了想:“替贾家?”
“替他自己。”老太太把本子合上,“傻柱跟贾家掰,院子里最难受的不是贾家,是他。何雨柱的钱要是从此不往贾家流了,那后头有一桩大事就悬了。”
“什么大事?”
老太太看她一眼,没往下说。那桩事现在还不能摆到桌面上,她心里那个账本上,易中海的名字底下压着两行字,一行是养老,一行是借条。两行字中间的空儿,够他琢磨一阵子的。
“你听着,”老太太换了话头,“明儿你上街道去,找王干事把上回说的那事递个话。”
“刘海中那事?”
“嗯。”老太太点头,“就跟王干事说,刘海中这人,先看半年,别急着往上报。话不用多,点到就行。”
翠花应下,又问:“那傻柱这边呢?”
“傻柱那边,先给他几天。”老太太把拐杖往怀里抱了抱,“他自己心里正打鼓呢。你看他这两天,窗户也不开,泔水也不倒,一个人闷在屋里。他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想他跟贾家这账。”
“他在想他这两年的糊涂账。”老太太纠正她,“人到了想算账的时候,你就别赶他。你一赶,他反倒护起那笔烂账来了,嘴上还得说‘街坊邻居情分要紧’。等他自己想明白,你再递话,他听得进去。”
翠花咂摸了一会儿,笑起来:“您这是……拿一大爷这一趟,给傻柱垫脚呢。”
老太太没应声,只把本子重新掖好。窗外天擦黑了,东厢房那头的灯亮起来,昏黄一团,在窗纸上晃。老太太看了那影子一眼,收回目光。
“把灯点上吧。”
翠花去拿洋火。老太太忽然叫住她:“再等等。”
“嗯?”
“你听——西厢房的动静。”
翠花屏住气。果然,贾家那屋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出来,听不真切,像是秦淮茹跟贾张氏在嘀咕什么。老太太侧着头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清,摆手道:“算了,点灯。”
灯亮了,屋里暖和了些。老太太把手拢在袖子里,靠在被垛上,眼睛半眯着。她方才跟易中海说那几句话,明面上是替傻柱讨账,暗地里是给易中海提个醒——你手里那张借条,别以为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