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许大茂煽风点火
翠花歪头看,老太太也不避她,那行写的是:“许大茂正月初四夜借傻柱做文章,当众挑贾何两家,意在搅浑水摸鱼。此人可用——他挑傻柱,傻柱必恨他;他再挑旁人,旁人必防他。先用他这盆脏水泼贾家,脏水泼完,他自己也就臭了。翠花记:明日见着许大茂,问他一句‘你那票根到底送谁了’,看他什么脸色。”
翠花认得字不多,老太太写一句念一句给她听,念完让她复述一遍。翠花背完了,忽然问:“老太太,您说他是‘可用’,是要用他干什么?”
老太太把本子合上,压到枕头底下那摞旧衣裳里。她拿拐杖头点点地,笃、笃、笃,三下,不紧不慢:“许大茂这人,坏在明处。明处的坏好提防——你看他今天挑傻柱,话递得急,连刘海中都听出味儿来了。可你反过来想,他这话要是没人递到傻柱耳朵里呢?要是傻柱真提着刀砍了呢?”
翠花想了想:“那许大茂就‘受害’了,满院都得说他冤枉,傻柱横。”
“对喽。他算盘打的是让傻柱动手,他吃挂落——他吃个屁,他顶多挨一顿打,傻柱可是要进学习班的。到时候他在院里哭一场,说什么‘我不过说了句公道话’,全院都得信他。他那点坏,全在‘借’字上——借你的刀砍你的人,他站干岸上喊‘别打啦’。”
老太太顿了顿,拐杖一挑,把窗台上那包没拆的桃酥拨拉了一下——是棒梗还回来的,老太太没动,搁着。她接着说:“今儿他没成事,一是翠花你话递得快,二是傻柱这半年在食堂历练出来了,知道拿票根的事堵他嘴。可许大茂不会歇着,他这种人,挑不动傻柱,转头就去挑贾张氏,挑秦淮茹。贾张氏那嘴,一点就着,到时候满院骂起来,许大茂又出来做和事佬。”
翠花越听越明白:“那咱们怎么办?”
“明儿你见着他,就问他票根的事。他准支支吾吾,你就笑,什么也别说,笑着走开。他回去得琢磨一宿——琢磨翠花为什么笑,是不是老太太又什么都知道。他一琢磨,这几天就不敢再挑事。先让他消停消停,等我腾出手来。”
翠花点头应了,又想起一茬:“老太太,那傻柱呢?他今儿没上钩,可心里憋着火呢。”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他憋火?他憋的是窝囊火——他提刀那一下子,自己也知道丢人。明儿你提一嘴,就说老太太问他那刀磨了没有,磨了就给食堂切菜使,别在院里头晃。他听明白了,自然臊得慌,往后就知道躲许大茂远点。”
翠花扑哧笑出来:“您这话比骂他还狠。”
老太太也笑了,没牙的嘴瘪了瘪:“行了,吹灯睡觉。明儿初五,破五,还得剁小人呢。”
翠花替她掖好被角,吹了灯。黑暗里,老太太手搭在枕头底下那本子边上,心说:许大茂这把刀,现在是钝的。可钝刀有钝刀的使法——拿刀背拍蒜,拍碎了照样下锅。
窗外起了点风,刮得许大茂那屋报纸糊的窗户哗啦哗啦响。老太太翻了个身,拐杖在方砖地上轻轻笃了一下,又一下。对门屋里,阎埠贵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红皮本又按了按;再隔一堵墙,傻柱在炕上烙饼,翻来覆去,第一次在肚子里问自己:这两年借出去的钱,到底有几笔还回来了?
正月初五的日头升得晚,窗纸上的霜花到九点多才化开。翠花端着一铜盆热水进屋,见老太太已经坐起来了,棉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正拿拐杖头拨拉炕沿底下那双棉鞋。
“您今儿起这么早。”翠花把水搁在盆架上,伸手去炕席底下摸那把木梳。
老太太没应声,耳朵动了动。她听见的是西厢房那边的动静——门轴吱呀一声,然后是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的小脚步。脚步声轻,可踩得急,一脚深一脚浅,是跑着来的。
“翠花,”老太太慢悠悠开口,“你先别梳头了,去后边王婶那儿借个筛子,顺道把昨儿那半碗豆汁儿给她端过去,就说老太太谢她上回给的腌萝卜。”
翠花一愣:“豆汁儿?咱昨儿没……”
老太太拿拐杖往柜上一指。柜上搁着个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豆汁儿,那是昨晚上翠花从食堂打回来的,老太太没舍得喝。翠花是个机灵丫头,眼珠子一转,把碗端起来就往外走,临出门还顺手把门帘子撩得老高。
门帘子刚落下,外头那咯吱声就到了窗户根底下。老太太眼皮半阖着,头微微侧向里墙,像是又睡过去了。她还把拐杖上的旧棉套往下撸了撸,盖住那道磨得发亮的铜箍。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只棉鞋先探进来,鞋头蹭着门槛,没出声;然后是半拉脑袋,头发乱蓬蓬的,脸冻得红扑扑,一双眼珠子先往炕上溜,再往柜上溜。
柜上那包桃酥还在。纸包是翠花昨儿从供销社捎回来的,粗草纸包成个四方包,上头压着根麻绳,绳结上还别了张小红纸——那是老太太让翠花写了个“福”字贴上去的,图个破五的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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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咽了口唾沫。他今儿来本是想讨块点心吃,奶奶贾张氏一早就在屋里骂街,说秦淮茹这个月的粮票又对不上,棒梗饿得肚子咕咕叫,趁着奶奶去倒尿盆的工夫溜了出来。原想着太姥姥耳背,喊一声没人应,自己掀帘子进去,拿了点心就跑,反正太姥姥眼花,追也追不上。
可他刚把桃酥包抓住,麻绳还没解开,身后就传来一声:“棒梗。”
那声音不高,也不急,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可那字咬得清清楚楚,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落着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起来两只。
棒梗手一哆嗦,桃酥包差点掉地上。他猛地转身,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正了,眼睛睁着,浑浊的眼珠子定定地瞅着他,手里拐杖拄着地,杖头正对着他的胸口。
“太……太姥姥,”棒梗反应快,嘴比脑子先动,小脸一松就挤出个笑,“我给您送点心来了。我奶让我来看看您,怕您一个人闷得慌。”
老太太没接话,只是把拐杖头往前挪了两寸,顶住棒梗的脚尖。棒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着的是新棉鞋——贾张氏纳的,鞋面上绣了俩老虎头。可鞋底子沾了泥,泥里还夹着煤渣子,在老太太屋里的青方砖地上踩出几个黑印子。
“送点心,”老太太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拿小锤子敲钉子,“送点心你抓我柜上的包做什么?你倒是送啊,往我这儿送。”
棒梗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框上,手还死死抓着那包桃酥。
“太姥姥,我给您留两块,”他改了口,声音放软,用上了平时哄秦淮茹那套,“我就拿两块,剩下的搁您柜上,您慢慢吃。”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拐杖收了回来,在方砖地上笃笃点了两下。“棒梗,你今年几岁了?”
“九……九岁。”
“九岁,”老太太点点头,“九岁的男娃,在乡下能下地捡麦穗了。你奶教你偷东西,教没教你偷完怎么销赃?”
棒梗嘴张了张,没话。他那点小心思,平时在院里偷许大茂家的煤球、偷阎埠贵家的粉笔头,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点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