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阎埠贵的算盘响
“三大爷,你帮我分册,你那点心思我替你说了吧——你琢磨着老太太手里有底,跟着记账不吃亏,顺带还能从谁家赊账里抠出点人情来,是吧?”
阎埠贵脸上那笑僵了半秒,随即又化开了:“哎哟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您分忧吗?”
“分忧我领。”老太太把簸箕往墙根一靠,“可我得把丑话搁前头——你那份我也记着,年底结一回。”
“我那份?”阎埠贵一愣,“我欠您啥了?”
老太太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小本,翻开某页,指头在上头点了点:“去年秋上,你找我借了半斤花椒面,说腌咸菜,到现在没还。前年冬底下,你小儿子解成发烧,管我要了两片退烧药,说回头拿粮票补,也没补。再往前……”
“得得得!”阎埠贵赶紧摆手,脸皮子抽了抽,“老太太您这脑子,比教算术的还灵。成,我那点小账您记着,年底一总归拢,一总归拢。”
“那就说定了。”老太太把牛皮纸本往他手里一递,“按户分册,从贾家起,先分秦淮茹和贾张氏——记明白了,秦淮茹的归秦淮茹,贾张氏的归贾张氏,她婆媳俩不是一码事。”
阎埠贵接过本子,眼珠子转了转:“老太太,婆媳俩一个锅里吃饭,分这么清?”
“清不了?”老太太一敲拐杖,“棒梗学费是秦淮茹按的手印,贾张氏连边都没沾。将来算总账,你说这笔算谁头上?”
阎埠贵品了品这话,咂出点味儿来:“得,分!分得清清的!那许大茂呢?”
“许大茂单列一本——他那账最有看头,偷鸡摸狗的事多,正经事少,拿来给全院树个反面教材。”
阎埠贵扑哧笑出来:“老太太您这是把许大茂当猴耍呢。”
“猴也是他自己蹿上树当的。”
就这么着,阎埠贵当天下午就从家搬来一摞白纸、两瓶墨水、一把裁纸刀,在后院枣树下支了张饭桌,摆开摊子。头一本分的是贾家。他先誊秦淮茹的:学费垫款一笔,粮票借支两笔,棒梗打碎后窗玻璃赔款一笔,去年中秋借白面一斤一笔。誊完了把纸一翻,开始列贾张氏的。
这一列不要紧,阎埠贵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他拿钢笔杆子敲着纸面数,“骂街未计工的、借粮不还的、使唤傻柱跑腿的、教棒梗偷拿的——光这些零碎加起来,比秦淮茹那本厚出三倍。老太太,贾张氏这账您打算怎么收?”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棉袄襟里揣着个暖手炉,眼睛眯着:“收不收的再说,你先替她算算总共欠多少。”
阎埠贵得了令,拿出当年在学堂教珠算的细功夫,一笔一笔折算。粮票按黑市价折,功夫按街道杂工日薪折,最后零头抹去,得了个整数。他盯着那数看了半晌,忽然“啧”了一声,压低嗓子:“老太太,这数搁一块儿,够贾张氏替人去街道糊半年纸盒子的。”
“那就让她糊。”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没接这话茬,低头接着分册。分到易中海那本,他笔尖顿了顿——易中海是院里头号钳工,八级工,每月工资八十四块五,全院头一份,可本子上记的净是“替傻柱代领工资三次”“支使傻柱买酒两回”“借傻柱饭盒未还”……阎埠贵越写越觉得后脊梁发紧。
“老太太,”他搁下笔,这回是真有点吃不准了,“一大爷这账……这么记,合适吗?他好歹是院里管事的大爷。”
“他管他的事,我记我的账。”老太太睁开眼,“三大爷,你帮人记了半辈子伙食账,还怕记这个?”
阎埠贵搓了搓手:“怕倒不怕,就是觉得……您这账本跟旁人不一样。旁人记账是防人赖,您这账记完了,倒像手里攥了根绳,谁不老实就抽一下。”
老太太笑了一声,那笑在嗓子眼里滚了滚,听着跟咳嗽似的:“我要是不攥着绳,你三大爷能这么痛快来帮我分册?早躲家算你那几棵白菜去了。”
阎埠贵被点破心思,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干活。
到天擦黑,五本分册齐了:贾家两本,易家一本,许家一本,何家一本。阎埠贵拿麻绳把册子一穿,拿封皮纸一裱,拿钢笔端端正正写上“九十五号院户借支实录·分册”,摆到老太太面前。
“您过过目。”
老太太没翻册子,倒先问了一句:“三大爷,今儿下午你裁纸费了多少?”
阎埠贵顺嘴答:“裁了三十来张。”
“墨呢?”
“半瓶。”
“饭桌占了你家吃饭的点儿没?”
阎埠贵挠挠头:“那倒没有,我家那口子今天在厂里食堂搭伙。”
“那你这一下午人工呢?”
阎埠贵愣住:“我……我这不是帮忙吗?”
老太太拿拐杖点了点他胸口:“帮忙归帮忙,工夫归工夫。你那半天工夫要是用在学堂备课上,能挣多少课时补贴?你自己心里有数。这钱我也给你记上——年底一总算账,一笔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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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脸上那笑这回是真没了,腮帮子绷了绷,又松下来,嘴里嘟囔:“老太太您这账……比会计科的还狠。”
“不狠能叫账?”
阎埠贵把分册往老太太跟前又推了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老太太,今儿我裁纸的时候顺道替您把废纸边角料归了归,订了仨草稿本,给棒梗上学使——那纸扔了也是扔了。”
老太太嘴角一翘:“三大爷,你这算盘打得真不赖,使我的废纸给棒梗做人情,回头秦淮茹知道了,还得念你一声好。”
阎埠贵一挺胸:“嘿,这叫物尽其用!再说了,棒梗那孩子……您都给垫学费了,我这当大爷的送仨本子,不应该的?”
“应该。”老太太把五本册子往怀里一拢,“所以你这份人情,我也记上——××年×月×日,三大爷以废纸边角料做人情一份,值零元,然获秦淮茹感激若干,折合脸面三分,年底一并结算。”
阎埠贵嘴巴张了张,想笑没笑出来,最后把茶缸子往胳膊底下一夹,撂下一句:“得,我算服了您了。往后我每干一件事,先琢磨琢磨这事在您账上值多少。”
“琢磨明白了,你就亏不了。”
阎埠贵出了后院,没直接回家,先在前院葡萄架底下站了会儿,掏出随身的小本——那是他自己的家用账——翻到最后一页,拿钢笔头在上头算了几笔。算完了把本子一合,嘴里嘀咕:“老太太这分册法,效率比我高,一个下午把五户的烂账理清了。可我要是不帮她理,她理上三天,那三天她得管我三顿饭,三顿饭按市价折……”
他忽然顿住,又把本子翻开重新算了算,这回算得慢,算完了拿手往自己脑门上一拍:“得!我要是不帮她干,她管饭三顿,三顿折一块二;我帮了,她把我人工也记上,年底八成得从我该还的里头扣——里外里,我替她省了两块四的饭钱,末了年底结账她还得扣我一块人工。这买卖……”
他掰着指头又倒腾一遍,最后咂了咂嘴:“得,长线,这他娘的是长线。”
推开自家屋门,三大妈正坐在炕沿上补袜子,见他进来,头一句话就是:“一下午你跑后院给人白干活,这家里的水缸空了都没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