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天机阁深处,一座毫不起眼的藏经阁内,发生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这里盘膝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执事,名叫李观棋。
李观棋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天机阁内负责整理废旧的推演卷宗,是个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的人物。
但此刻,他那双浑浊的眼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芒。
“好一个不讲道理的化神大能……好一个一力破万法。”李观棋看着天际那漫天的银色神链,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花了三百年,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收集了天机阁所有中高层的罪证。
李修抽干地脉的账本、玄幽勾结世家残党的密信、甚至那些太上长老为了延寿而血祭凡人的影像,全都被他用独门秘法烙印在留影石中。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他用推演之术算计了所有人,一步步引导李修去打压幽墟阁,引导玄幽去卖情报。
他本想等这群人斗得两败俱伤时,自己再拿出这些罪证,要挟高层,成为天机阁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但没想到的是,整个棋盘都被掀了。
修仙界果然不同于凡俗,那降临的化神威压,根本不用讲任何证据,就是单纯的要碾死他们。
“若让她就这么杀过来,我也会死在倾巢之下的余波里。”李观棋十分冷静,想要在死局推演到生机。
“唯一的方法只有自爆了,只可惜我百年布局……”
李观棋口中不舍,手中却不含糊的咬破指尖,鲜血点在面前的一面古老铜镜上。
轰!
天机阁上空,突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的光柱,原以为是防御阵法,结果一看是个巨大的全息投影阵。
八十一枚留影石同时碎裂,无数画面、声音、账目,化作遮天蔽日的光幕。
不仅投射在天机阁上空,更是借助天机阁遍布中州的传讯阵盘,同步显现在了中州各大州城的上空。
画面中,李修面色狰狞地指挥弟子抽干青州地脉,下方凡人哀嚎遍野;
除了李修外,还有玄幽,他正笑眯眯地将幽墟阁的巡逻路线交给世家残党的死士,换取成箱的极品灵髓;
甚至有闭关的太上长老,生吞活剥了数名纯阴之体的女童,只为延缓天人五衰!
不仅如此,苍穹之上,还浮现出了一份巨大的“因果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天机阁中高层长老的名字,以及他们对应的罪行和所获赃款。
整个中州,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觉得幽墟阁太过霸道、对天机阁抱有同情和敬畏的修士们,看着天空中那一幕幕令人发指的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这就是号称不染红尘的天机阁?!”
“畜生!他们比长生世家还要虚伪!还要恶毒!”
“呸!这些人渣竟然为了炼制法宝,抽干了我们云州的一条主灵脉,害得我们那里大旱三年,饿死了百万人啊!”
“我哥哥就是那个小宗门的弟子……原来,原来他们不是死于天灾,是死于天机阁的灭口!”
信仰崩塌,群情激愤。
他们终于明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染红尘的圣地,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天权峰上,李修看着天空中的画面,如坠冰窟,满脸不可置信:“是谁?!是谁偷录了这些!这不可能!”
玄幽更是吓得跌坐在地,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人留下如此详尽的铁证?
他本想将李修推出去谢罪,结果现在全都逃不了了。
藏经阁内,李观棋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门,迎着漫天的星光与愤怒的声浪,缓缓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虚空中那道风华绝代、步步生莲的白衣女童,朗声开口,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四野:
“天机阁执事李观棋,叩见前辈!”
“天机阁中高层,腐朽不堪,窃取天机,荼毒苍生!晚辈潜伏三百年,收集铁证,只为有朝一日能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今日得见前辈天威,晚辈愿呈上所有罪证,请前辈替天行道,诛杀此等修仙界败类!”
这一手,不可谓不绝。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忍辱负重、大义灭亲的英雄。
有了这些铁证,芥末杀人便不再是暴虐,而是顺应天意、替天行道。
而他李观棋,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在清洗之后的权力真空中,顺理成章地掌控残破的天机阁。
一个修为不过金丹的蝼蚁,却凭借着对人性的算计和对局势的精准把握,在化神大能的怒火下,硬生生走出了一步死中求活的险棋。
“李观棋……你这个疯子!你出卖宗门,你不得好死!”李修发出绝望的嘶吼。
李观棋听着天下人的怒骂,以及李修等人的诅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他看向芥末,眼中透着一种极其卑微,却又极其疯狂的求生欲。
芥末立于九天之上,银色的秩序神链在她周身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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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正气凛然的李观棋。
有意思。
芥末那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波动。
她一眼便看穿了这李观棋的因果线,那些留影石上的因果,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身上。
什么忍辱负重的英雄,李修和玄幽的许多恶行,背后都有他暗中推波助澜的影子。
他就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用毒蛇般的目光注视着所有人的阴谋家。
在修仙界这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里,聪明人很多,但像他这样能将所有高层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在绝境中借刀杀人、洗白自己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一个笑话。
“替天行道?”
芥末清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仿佛大道伦音,震得所有人气血翻涌。
她没有理会李观棋,而是抬起了一根晶莹剔透的手指,遥遥指向了天机阁所在的群山。
“我行事,何须证据。又何须,借你之手。”
一指点出。
天权峰上,李修、玄幽等数百名沾染了罪恶因果的中高层长老和执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作了最原始的灵气,消散在天地间。
连同他们所在的几座山峰,也从这幅天地画卷中被直接抹去。
星辰塔内,那几位闭关的太上长老,在察觉到危机的瞬间想要破关而出,但刚一露头,便在银色神链的绞杀下,形神俱灭。
整个天机阁,瞬间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那些修为低微、未曾沾染核心罪恶的底层弟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凭空消失,吓得魂飞魄散。
李观棋跪在地上,看到这一切后,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自以为抛出证据就能掌控全局,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收集的那些所谓“铁证”,也不需要他来提供什么大义的名分。
她杀人,只是因为她想杀,她能杀。
那降维打击般的力量,让他引以为傲的推演和算计,变得如此苍白可笑。
芥末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观棋身上。
“你很聪明。”芥末淡淡开口,“但聪明人,往往死于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