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矛尖划过苍穹,整片近海的水汽在这一刻被强行抽干。
原本翻腾的黑色海浪在半空凝固,随后被高维压强硬生生按回海床,炸开一圈又一圈十米宽的真空凹坑。
驾驶舱的红色告警灯狂闪不止,蜂鸣器叫得人耳膜发胀。告警灯的光芒一下一下拍在林渊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林渊双手死死扣住操纵杆,脚底踩死了灵能过载阀门。握杆的十指已经磨出血痕,他把血往裤腿上一抹,又握了回去。
推重比已经拉到了极限,艇身外侧的哑光超导钛合金装甲发出受力扭曲的嘎吱声,隔热瓦一片接一片剥落,被狂暴的气流卷入海中。仪表盘右下角的温度读数已经烧到了警戒线以上,红灯亮成一片。
仪表盘上的速度读数一路狂飙,指针狠狠焊死在极限红线之外。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灵能过载的余量也从阀门里榨了出来。
四马赫。
快艇前方的空气被挤压成一面近乎实质的白色激波墙,将迎面拍来的浑浊浪头切出整齐的断口。
但头顶那片天,已经黑了。
阿瑞斯那尊高达万丈的血色投影立在天海市外海十海里处,云层被它庞大的神躯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环形缺口。
两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眼球在血焰中转动,居高临下,漠然锁定了海面上那道微不足道的黑色轨迹。
凡人在狂奔。
在神明的视野里,这艘快艇甚至不如沙滩上爬行的一只甲虫显眼。
一声沉闷至极的冷哼自九天之上滚滚砸落。
整片海域随之剧烈颠簸,百米高的浊浪凭空拔起,将疾驰中的黑色快艇猛然抛向三十米的高空!
快艇底盘的液压悬挂当场崩断两根,尾部的等离子喷射口发出一声剧烈闷响,青黑色的浓烟从受损的工质管路中喷涌而出。
失重感骤然袭来。
林渊整个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合金座椅上,胸口传来沉重的闷痛,缠在右臂上的止血绷带瞬间被新渗出的血迹染红。
他没有松开操纵杆,反而借着坠落的惯性,反手一把拉下副节流阀。
“咳……”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尝到满口铁锈味,反而咧了咧嘴。
林渊吐出一口带腥味的唾沫,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海面。
快艇在空中划过一道险峻的抛物线,船头以极为刁钻的角度重新切入波涛之中,溅起漫天白沫。
但天穹之上,神罚已经就位。九道赤雷在云层里翻涌蓄力,像九条被链住的毒蟒,只等锁链一松。
九道水桶粗细的赤红落雷毫无征兆地从云端垂挂下来,连环劈落,将整片海域织成一张由纯粹毁灭构成的雷暴牢笼。
海面被落雷烧灼得沸腾冒烟,大片大片的白汽冲天而起,刺鼻的臭氧与硫磺气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艇身后的航迹线被雷火一卷,瞬间烧成一条焦黑的沟。
每一道雷霆砸入海中,都会掀起数十吨被高温汽化的海水,露出下方焦黑的海床。
近海三十五防区的陆地上,原本瞄准城市中心的神明杀机,此刻被海面上这只拼命乱窜的“蚂蚁”彻底牵引开来。
天海城区的防空警报依旧在响,但云层中积蓄的毁灭力量,已经有八成以上倾斜到了这片怒海孤舟的头顶。
目的达到了。
林渊心里极快地盘算着刚才赵德柱在资料库黑板上画出的受力图。
引雷针节点在外海,神罚的威能越集中在自己身上,天海城防的重炮阵地就越有喘息的机会。
但代价是,自己随时会被这股高维神力轰成漫天飞灰。
咔嚓!
头顶的防弹座舱盖突然浮现出一道半米长的裂纹。
那是高空坠落的赤雷余波所带的恐怖重压,正在强行压垮超导钛合金的物理极限。
林渊看了一眼横在膝头的越王勾践剑。
剑鞘上那层百分之五点二的黑色粘液,在雷暴的刺激下愈发躁动,不断冒出米粒大小的黑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它在渴望神血,也在畏惧神罚。
“躲在铁盒子里,怎么给剑开刃?”
林渊低语了一句,眼神沉静得可怕。
他没有再去看仪表盘上已经彻底归零的各项安全指数,右腿肌肉骤然紧绷,脚跟带着千钧巨力,悍然一脚踹在了座舱顶部的紧急脱离栓上!
砰!
受损严重的钛合金座舱盖被当场踹飞,翻滚着坠入怒海。
狂风如千万柄钢刀迎面刮来,将林渊身上洗得褪色的旧风衣扯得猎猎作响,单薄的衣料瞬间裂开数道口子。
青年单手按住快艇前风挡,身形一晃,稳稳落在了高速颠簸的快艇船头。
迎面是扑鼻而来的浓烈硫磺气味,四周是沸腾翻滚的海水。
万丈高空上,阿瑞斯的血色巨眸中闪过一丝极为人性化的蔑视。
在他漫长的岁月里,无数低维蝼蚁在神威之下哀嚎求饶,亦有自命不凡者妄图反抗,但最终的下场,都是在神矛之下化为灰烬。
凡骨之躯,也配抬头看天?
天穹深处,百丈长的赤红战矛微微下压。
云层中酝酿的雷暴瞬间暴涨数倍,一道直径超过两米、通体泛着暗红死光的本源神罚落雷,穿透重重雨幕,笔直朝着快艇船头的黑衣青年轰顶而下!
空气在雷霆下坠的过程中被彻底抽离,整片海域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绝对压迫之中。
快艇的船壳在神罚威压的碾压下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龙骨已经弯曲变形。
站在船头的林渊却缓缓直起了腰。
他任由狂风将黑发吹得向后飞扬,左臂肌肉紧绷,指尖跳跃的黑色人道电弧骤然大盛。
“区区一道降临虚影,也敢妄称天罚?”
清朗而森冷的声音逆着狂风直冲云霄。
林渊伸手探入怀中。
下一刻,那枚表面布满细密裂痕、一角镶金的残破玉石,被他缓缓托举到了掌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古朴深邃的大篆金文,在玉玺底座无声亮起。
嗡——!
一股苍茫厚重的皇道帝威自怒海孤舟之上冲天而起,沉浑的金芒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将海面上翻滚的硫磺黑烟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林渊立于狂暴的风口,怀抱玉玺,持剑向天。
而在他头顶上方,第一道水桶粗细的血色落雷,已带着万钧重力轰然砸至眉心上方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