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的瞬间,全球各大城市的核心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纽约时代广场、伦敦特拉法尔加、东京涩谷十字路口......
数以百万计原本抬头看着神恩大典直播的人群,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那块悬挂在百米高空的巨幅防雨屏上,原本应该播放神圣裁决、东方异端伏诛的庄严画面,此刻却是一副任谁也想不到的光景。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华人,踩在泰山青黑色的石阶上,神情淡漠。
而在他面前,曾经被西方媒体奉为半神降世、不可战胜的白甲六翼天使,单膝跪地,背后的光翼生生断裂了一半,粘稠的金血顺着甲胄缝隙不断滴落。
“这……这是特效?哪个黑客改了卫星信号?”
人群里有人失手打翻了热咖啡,滚烫的液体泼在裤管上,人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那是加百列审判长亲派的六翼战力!神恩大典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骗子!神殿在搞什么鬼!”
质疑、惊骇、难以置信的叫喊声,在短短三秒内席卷了整座广场。
有人下意识摸出手机疯狂录像,有人原地怔怔地张着嘴,有人双腿发软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栏杆。还有人死死攥着手机,声音发抖地对着镜头喊:录下来!都给我录下来!
西方圣城控制的各大网络服务器机房内,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技术主教们来回奔走,白袍下摆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道湿痕。
“快!切断亚太地区所有CDN节点!”
圣城外围的主控中心里,一名身穿白袍的高级技术主教疯狂砸着键盘,脸色惨白如纸。
“不行!底层协议被一层古怪的代码锁死了,根本退不出后台!”
“那就直接拔电源!砸碎物理光纤!绝对不能让这段画面继续扩散!”
然而,没等他们抓起防暴斧,操作台上的数百台冷凝显示器同时闪烁出一串刺目的暗红乱码。
天海市,联邦广电最高转播塔顶层。
寒风呼啸灌入破碎的落地窗。
苏清寒一身黑色作战服,高扎的马尾在风中狂舞,手中的青玄长刀正缓缓从主控机柜的中央处理芯核中拔出。
电火花在焦黑的断口处噼啪乱窜。她眉眼不动,像是在拆一件玩腻了的玩具。
她的锁骨处,原本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金色猫头鹰印记已经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青玄暗纹。
“拔网线?”
苏清寒单手一震,长刀上的焦黑绝缘胶应声碎裂。
她左手按在由风无邪留下的加密数据发射端上,体内的九天玄女剑气毫无保留地顺着军用光纤轰然灌入暗网主干道。
“截断天海三十五防区所有民用限制,调动所有备用卫星链路!”
清冷如霜的声音顺着麦克风,直接砸在每一个守在转播台前的技术人员耳边:
“全频段广播,给全世界看清楚!”
“我们东方,跪得够久了。”
轰!
原本在西方神殿黑客攻击下疯狂闪烁拉扯的信号流,在九天玄女剑气的霸道加持下,瞬间冲垮了所有伪造视频的防火墙拦截。
全球数十亿块屏幕,无论是广场巨幕、车载中控,还是每一个普通人攥在手里的掌上终端。这一刻,全世界的眼睛都钉在了同一个画面上。
画面在剧烈跳动两下后,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死死锁定了泰山绝顶!
镜头被拉近到了极限。
山风吹乱了林渊额前被血浸透的碎发,他那件洗得褪色的外衣在烈烈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托起了那尊看似残破、却流淌着滔天紫金帝芒的传国玉玺。
目光越过战栗的天使,直直刺穿了卫星镜头,像是在审视着屏幕背后的整个人间。
东方各大防区,亿万挤在避难所和街道上的人群,在此刻突然红了眼眶。
十年了。
自从神明复苏、异端之名扣在东方修士头上开始,他们听了太多的妥协、割让,看了太多的同胞被送去血祭,被抽干灵根当做药渣。
哪怕是最高层的联邦议会,每一次发布的通报里,也全都是不可抗力、全盘接受。
但今天,就在东岳泰山的最顶峰。
有人踩着神明的骨头,把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硬生生插进了他们的阵眼中心。
“林渊……”
天海老街的破旧修车铺前,赵德柱手里死死扣着那尊巴掌大小的机甲流马枢纽,平日里市侩浑浊的双眼里,此刻竟翻涌着滚烫的热意。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把嘴里咬碎的半截烟头啐在地上,仰头大笑:
“臭小子,干得漂亮!”
“去他娘的神恩!这才是咱东方人该站着的地方!”
无形之中,一种浩瀚绵延的气机,开始自九州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
那是亿万凡骨在屈辱中压抑了十年的愤怒,是凡人对自身先祖法统的绝对认同,更是对那一抹紫金帝芒发自肺腑的狂热共鸣。有人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有人握着拳头一言不发,每个人心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在这一刻齐齐断了又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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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有感,人道归流。
虚空中,无形的人道气运化作肉眼看不见的万千江流,横跨数千公里山川,毫无阻滞地向着泰山极顶奔涌而去。
嗡!
传国玉玺表面的第五道裂痕,在这股庞大的人道气运冲灌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弥合。
悬浮在玉玺上方的紫金帝柱再次暴涨三成,把头顶的天穹映照得如同一片不朽的暗金华盖。隔着屏幕,那股金光也照得人眼眶发烫。
六翼天使艰难地抬起头,感受着四周越来越沉重的人道压制,金色的神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不可能……你们不过是一群断了神话传承的弃民……怎么可能凝聚人道大势……”
林渊没有理会它的叫嚣。再多的言语,也抵不过地上那滩越淌越宽的金血。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玉玺轻轻向前递出半寸。
咚——!
一声低沉、苍凉、像是沉睡了万古岁月的宏大铜钟颤鸣,毫无预兆地自泰山极深的地心深处,轰然荡开。
整座玉皇顶的花岗岩地面,在钟声响起的刹那,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古老小篆。
那被西方诸神掩埋在神话废墟最底层、封印了整整两百年的泰山终极禁制。
在这一刻,彻底复苏了。钟声未散,石阶上的小篆便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沉睡了太久的眼睛重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