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楼后方的青石残片崩飞，整座山林被一股高温死死扼住。
头顶的天光在一点点变暗，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云层，像是有人把整片苍穹都点上了蜡烛。
天幕上，六翼天使背后的纯白羽翼彻底张开，千万个白金光点在云层间铺开，每一粒光点都在疯狂吞吐着泰山周遭稀薄的气流。
没有风声。
整座南天门以下方圆三里之内的草木、土石、飞禽走兽，全被这股称王境的法则压得贴死在山脊表面。
林渊猫在坍塌的明代石料窨井里，身子弓成虾米，后背紧贴着阴凉潮湿的青砖。
左脸颊的皮肉在淌血，伤口处被神圣烈焰烧出的焦痂硬邦邦的，稍微牵动一下嘴角便扯出一阵钻心的疼。
头顶上空传出一声沉闷的空爆。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紧。
紧接着，漫天白金光点垂直坠落。
那根本不是雨，那是成千上万根手指粗细的纯白光柱。光斑砸在山体表面的刹那，厚重的花岗岩没有碎裂开来，而是当场软化、发红，变成赤红色的滚烫泥浆。
轰!轰!轰!
密集的爆裂声在头顶连成一片。
林渊藏身的石窨井顶盖被三枚光点正面击中，足有两尺厚的汉白玉条石瞬间被气化出三个透亮的大窟窿，滚烫的石浆顺着破洞滴落下来。
滋啦一声，一滴石浆擦过林渊的裤管，坚韧的作战裤立刻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缺口，小腿肚上的皮肉泛起一股焦糊味。
“神圣洗地……真下血本。”
林渊盯着头顶那片越来越密的光雨，牙根咬得发酸。
林渊咬着牙关，双膝猛地在石壁上一蹬，整个人贴着窨井狭窄的排污暗渠向前滑出。
不能停在这当靶子。
他贴着渠壁向前爬行，肘弯和膝盖很快磨出火辣辣的血痕。
这地窨子虽然沾着明代的人道泥气，能遮挡几秒钟的神念感知，但经不住这种地毯式的高温熔解。再缩上两秒，自己就得被活活封在这炉膛里当烤鸭。
暗渠的尽头连着万仙楼后山的陡峭悬崖，落差足有两百米，底下是被称为斗母宫断崖的乱石深涧。
林渊一脚踹碎暗渠出口朽烂的木栅栏，整个人凌空跃出。
崖外的冷风灌进衣领，把满头冷汗激得直往下淌。
身后的半截山体在这一刻轰然垮塌，成百上千吨融化的赤红岩浆如瀑布般从悬崖顶端倾泻下来。
半空之中，暴虐的称王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整片山林。
林渊的下坠之势被风托住一瞬，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垮塌的岩浆，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片光幕砸落的轨迹。
六翼天使金色的眼珠向下转动，立刻锁定了从烟尘中飞跃出来的林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天使头顶悬浮的数百道白光微微调整角度，汇聚成一片更为密集的炽白光幕，直奔下坠的林渊笼罩而去。
空气被撕开凄厉的尖啸，光幕下落的轨迹周围，所有的气流被排空成绝对真空。
林渊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脚下的深渊只有嶙峋怪石和倒塌的断崖。
要是被这片光幕兜头砸中，哪怕有大秦玄甲的青铜暗纹护体，也会被轰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生死就在毫厘之间。
林渊右手发力，反手将腰间的越王勾践剑甩出。
黑铁般的古剑裹挟着沉重的崩山劲，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噗嗤一声，齐根没入绝壁上一株斜向生长的百年青松树干上。
剑身两千余年的人道死煞与坚硬的崖壁狠狠咬死。
在身躯即将撞入光幕的刹那，林渊左手猛地一扬，一条极细的精钢索扣自袖口飞出，准确套在越王剑的剑柄上。
钢索骤然绷直，发出刺耳的颤音。
借着粗壮松树与钢索的弹性拉扯，林渊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至极的巨大圆弧，贴着光滑垂直的崖壁呼啸着荡了出去。
哗啦!
几乎在他身形荡开的千分之一秒，千万道纯白光雨砸在他刚才下落的空域上。
灼热的空气贴着脚底板卷过去，带起一串皮肉被烫焦的轻响。
整面悬崖的花岗岩被这片光雨生生削平了数丈，成千上万吨碎石尚未落地就化为熔岩，扑哧扑哧砸进底部的深潭，激荡起数十米高的惨白水汽。
林渊借着摇荡的惯性，身躯重重撞在另一侧凹陷的崖壁阴影里。
肋骨撞上凸起的岩棱，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闷哼着咽下那口腥甜。
“想炸死我，再练三百年吧!”
林渊嗓子里挤出一声带血的闷喝，脚尖在岩壁借力一踩，借着反弹的力道顺势收回精钢索扣，反手拔出青松上的越王剑，整个人猫腰钻进了崖壁下方的一处死角。
那是斗母宫旁废弃多年的青石老井。
井口被枯藤与山石遮盖，深不见底，恰好处于头顶绝壁的视线盲区。
林渊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井壁石砖上，胸口剧烈起伏。
井底的寒气贴着皮肉往上爬，总算把那片灼烫压下去几分。
他的整件后背衣衫早已被刚才的法则余波灼穿，皮肉泛出大片大片焦黑的水泡，稍微挪动便牵扯得全身筋络发紧。
可林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在昏暗中死死盯着上方。
刚才连续三波覆盖方圆数里的轰炸，头顶那股六阶称王境的毁灭威压，在光雨停歇的末尾，产生了一次大约半秒钟的断档。
法则领域再强，也有力竭的时候。
这尊鸟人跨界而来，全靠他那王权血锁留下的印记定位，泰山的地脉又被传国玉玺的大秦龙气牢牢锁死，无法从外界抽调灵气补充，每一击消耗的都是本体的神力。
“半秒……”
林渊抿了抿干裂发焦的下唇，指腹擦过越王剑古朴的剑脊。
只要能抓住一次供能停滞的空隙，五阶封侯的肉身，未尝不能咬下对方一口肉。
就在这时。
千米之外，斗母宫上方峭壁的野草丛中，一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反器材狙击镜的镀膜极微弱地闪过一道光晕。
没有人知道那杆枪是什么时候架上去的，也没有人知道枪手藏了多久。
一根掺杂着高维黑晶粉末的特制重型枪管，无声无息地从杂草深处探了出来，枪口死死咬住了半空中的天使侧肋。
枪身涂着斑驳的伪装色，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