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一静。
苏清寒端着药碗走近两步，喉头动了动，刚想开口问一句感觉怎么样。
林渊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她，吐出来的第一句话直接把气氛砸了个稀烂：
我睡了几天？
苏清寒端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林渊这话问得极硬，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苏清寒停在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冷着脸把手里的青瓷大碗重重搁在床头柜上。药汁晃了晃，几滴滚烫的褐色液体溅在钛合金桌面上，嗤地冒出一小缕白烟。
三天整。
苏清寒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再不醒，外头那帮人就要开始分你的抚恤金了。
三天？
林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根本没去碰那碗参汤，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双脚刚踩到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不对劲。
以往消耗过度醒来，浑身的骨头就像被生生拆碎了重组一样，经脉里充斥着针扎般的刺痛。但现在，一股温润雄浑的热流正盘踞在他的气海深处，随着心脏跳动，热流如汞浆般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冲，撞得后脑勺嗡嗡作响。
林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苍白干瘦的手指，此刻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层青铜色的光晕。大秦军威留在骨髓深处的煞气，被一种高阶的仙家生机彻底同化，浑身的骨骼在血肉深处发出极轻微的爆鸣，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灵气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十倍。
二阶聚气境？
不。
那层隔阂在御物之上的天花板，在昏睡的三天里被一股外力强行冲碎了。气海之内，真元凝结成了实质的旋涡，沉重得像一块铅坨。
四阶。
镇将境！
一人镇一城的镇将境！
他缓缓攥了下拳，指节咯咯响了两声。气海里那坨真元贴着脊椎转了一圈，骨骼像被重新浇铸过一遍，每一寸都沉得发硬。脚底下的地毯无声塌了半寸。
林渊眼神变了变，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苏清寒。
苏清寒穿着一身墨黑色的贴身作战服，外头套着风衣，原本清丽的面容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最扎眼的是她右手的袖口处，隐隐透出一股极淡的草药味，那是长时间接触高阶灵药留下的气味。
你给我喂了什么？
林渊动了动喉咙，声音低沉下来。
天海财团库房里最后半支万年地髓，加上神话九天玄鸟的本源仙气。
苏清寒抱起手臂，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你肉身底子太薄，强行引动那种概念级的古董，经脉早就成了筛子。不把你的境界硬生生拔到镇将境，下次你再展开那张卷轴，第一个爆体而亡的就是你自己。
林渊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支万年地髓。黑市上一滴换一座楼的东西，她全灌了。
苏总大气。
林渊揉了揉眉心，试探着站直身子，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这笔账，不会又要记在博物馆的修缮款里吧？我那五百万尾款还没到账，再背几千万债务，我只能把自己抵押给财团当保安队长了。
你现在比保安队长贵多了。
苏清寒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套崭新的黑色防弹风衣，扔在床上：
衣服换了。外头那帮人已经等了你两天两夜。
林渊换上衣服，系上领口的扣子。
走到茶几旁，顺手倒了一杯凉水。手指刚握住玻璃杯，体内那股还没完全驯服的狂暴气血猛地一冲。
砰！
坚硬的钢化玻璃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破裂声，直接被掌心散溢出来的真元气浪碾成了最细腻的白色粉末。水流还没落在桌面上，就被激荡的罡风撕扯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呼的一声席卷出去，把茶几上的文件吹飞。
气浪撞在不远处的钛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林渊收回手，看着掌心那层淡淡的青铜煞气，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攥了攥拳。指节处青铜煞气咯咯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膨胀。万年地髓和大秦煞气洗过的肉身——四阶镇将，一拳能打穿主战坦克的装甲板。
防爆门在这个时候被粗暴地推开了。
赵德柱一只脚跨进来，老脸上全是汗，手里的搪瓷茶缸都变了形：
醒了？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
老头几步抢到林渊面前，根本没顾得上满地的玻璃粉末，直接把手里一份染血的战报拍在凌乱的桌上。
风无邪紧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机械臂的管线上还挂着黑色的冷却液，单片镜上一片猩红的警告字符在闪烁。
老城区收网了？
林渊整理着袖口，头也没抬地问道。
收网个屁！
风无邪靠在墙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神殿那帮鸟人根本没打算让那四支佣兵团活着拿到赏金。半个小时前，西北荒野上空降下了一道神谕血幕，四支佣兵团一千两百号人，全在防空洞里被血祭成了畸变体！
赵德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着战报最下方的那张卫星抓拍图：
渊子，你看这个！
林渊低头看去。
照片拍摄于天海市老城区钟楼上方。铅灰色的雨云之下，一只长达百丈的漆黑羽翼硬生生撕裂了空间裂缝，十二名身穿银色重甲、背生双翼的狂热裁决官，正缓缓从光柱中踏出。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尊高耸如山的金色十字架，被硬生生钉入了天海市老城区的龙眼地脉之中！
裴玄景那老杂毛把城防大阵的后门卖了。
赵德柱的声音在发抖，黄牙咬得咯咯作响：
神殿的先锋军团，已经跨界降临了。这是城防指挥部刚刚发来的最高战备清单，整座天海市，被划成了绝地。
林渊看着那张照片，眼皮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青铜寒芒。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份染血的清单，轻轻抖了一下。
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赵。
林渊淡淡开口：
地下三层那尊大秦金人，机油加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