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抓起钢笔伏在桌上写了起来,满嘴喷吐沫。
窗外的天色渐暗。
积雨云从海面压过来,摩天大楼群笼在铅灰色的阴影里。
风无邪转身快步走出,独臂提着通讯器,指令顺着暗线铺开。赵德柱揣着黄铜钥匙跟出去,嘴里哼着戏曲小调。李道玄捧着告发信,瘸着腿去联系传讯金雕。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清寒站在阴影里,低头整理着手套。
夜风吹起发梢,锁骨处的神印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畅的玄女煞气。
她走到长桌旁,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烫金文件推到了林渊手边。
林渊低头看去。
天海财团最高防务授权书,空白签字栏盖着苏清寒的私人血印。
签了它。
苏清寒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从今夜起,天海三十五个防区、三千六百名常备甲士、财团七成战略资源,全由你调度。
外头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
雨点噼里啪啦拍在八十八层钢化玻璃上,把城市霓虹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林渊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握着苏清寒递过来的鎏金钢笔。
笔尖悬在泛黄的防务授权书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苏总,字签下去,我就不是那个在博物馆拿两千块死工资的兼职修补匠了。
林渊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寒那张清冷的面容上:
三千六百条人命加几百万市民安危,全压这张纸上。我要是走错一步,财团百年基业灰飞烟灭,你连底裤都剩不下。
苏清寒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
两小时前,我二叔在冷藏室交代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裴玄景给他的密信写得清楚。只要神殿大军跨过老城区防线,财团高层直系血亲全要送去圣城当神降容器。我不把刀交给你,财团今晚就变奴隶工坊。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暗青色九天玄鸟纹在昏暗室内流转着淡淡光华,透着古老的兵戈杀伐。
林渊,神殿把我们当牲口,道宗把我们当弃子。
苏清寒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雷光:
既然他们想把这天海撕碎,那就换个能杀人的来坐庄。你签,我认。
林渊笑了笑。
他没再废话,手腕一沉,笔尖划出凌厉弧度。
落款:林渊。
字迹落下的瞬间,大楼核心主脑提示音响起。权限交接完成。天海市最高防务指挥权正式归档。
防爆门咔哒一声滑开。
赵德柱一手盘核桃,一手拎着档案袋晃进来。老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夹克下摆滴,脸上挂着得意。
妥了。
老头把档案袋往桌上一甩,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防局一听神殿可能在老城区投毒,吓得连夜签了免责协议。从城西废窑到老西街,方圆三十里全划成异常文物管控隔离区。除了特管科条子,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紧接着,风无邪大步跨了进来,雨衣上的水汽在温暖的室内蒸腾出一阵白雾。
黑市的暗桩全部清空。
风无邪拉开防弹风衣,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九个微型引爆器:
城外四支佣兵团咬钩了。神殿许诺每人一枚受膏印记,这帮亡命徒连夜冒雨强渡西河。我把他们引进了老城区排污渠,正好卡在第一防区和第三防区交叉火力网上。
李道玄最后一个人溜达进来,道袍虽然破旧,整个人却精神抖擞。
他反手将真武印往桌上一拍,胸膛挺得老高:
林兄,信送出去了!贫道用了掌教留下的特级追魂隼,直送道门祖庭戒律堂!师叔祖传音来,气得在祖师殿连摔了三个宋代茶碗,裴玄景在东海的调动令全被暂扣复核!那老王八短时间别想从道宗叫来半个救兵!
四方落定。一张天罗地网在暴雨夜色中收紧。
林渊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而下,天海市灯火通明,车流在暴雨中汇成光带。最西端的老城区已熄灭路灯,蛰伏在阴影里,像只张着口的巨兽。
守是守不住的。
林渊轻声开口,右手伸入风衣内衬,抚过微温的封神榜残页。暗金云篆顺着掌心流淌,沉稳古老的气息渡入四肢百骸。
苏清寒走到他身侧,长发披肩:
你打算怎么做?
让外头的人以为我们在困兽之斗。
林渊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意:
黑市放出去的消息神殿信了七成。今晚把老城区几千雇佣兵吞了,神殿在民间的爪牙就拔干净了。但那只是敲山震虎。
林渊转头看向赵德柱:
老赵,你白天说的昆仑旧采石场,坐标还在么?
赵德柱盘着核桃的手骤然停住,脸色猛地变了变:
渊子,你真要打昆仑的主意?那是神殿腹地!十万堕落天使军团驻扎在那,六阶神裔就有三尊!你手里就一张残卷,拿什么碰万神之乡?
谁说我要现在打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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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冷笑了一声:
神殿想靠悬赏把水搅浑,我偏要逆流而上。他们在昆仑挖我东方神仙的坟?等天海事了,我去昆仑给他们送份大礼。
屋内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李道玄缩着脖子,眼神里满是震撼。林渊不仅要坐稳天海这把交椅,甚至已在盘算反攻被神殿霸占了十年的昆仑圣地!
苏总。
林渊没有给众人多余的震撼时间,直接下达了命令:
第三防卫旅接管城防军械库,青铜破甲箭全部上弦。风无邪,把懂改装重型机甲的老油条集中到博物馆地下二层,赵馆长给工位。
苏清寒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风无邪咧嘴笑了,机械臂发出咔嚓的咬合声:
老子早就看那帮鸟人不顺眼了,今晚拿他们杂牌军祭旗!
众人迅速领命离去。
防爆门再次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了呼啸的风雨声。
林渊双手撑在落地窗冰凉的玻璃上,俯视着风雨中飘摇的城市。
突然。
极高处的苍穹深处,铅灰色云层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雨丝仿佛定格在半空。
厚重雷云正中央,黑色云气裂开一道千丈缝隙。一只惨白的眼睛在云层深处无声睁开——没有瞳仁,只有密密麻麻扭曲如活物的金色神文在眼眶内蠕动。森冷、暴虐、带着神性审视,穿透数百层雨幕,笔直钉在林渊身上。
大厦发出细微悲鸣,玻璃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纹。
林渊站在窗前,纹丝未动。
他缓缓抬头,迎着天穹深处那只冷漠的眼眸,嘴角泛起讥诮的冷意,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成拳。
天海,现在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