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外墙缝钻进来，卷着草坪的土味。林渊走到西侧廊桥，站在护栏边低头看停车坪。车灯刚灭，车位边缘还留着一圈热气。
他把地图摊开，指尖落到昆仑山脉那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风无邪发来一条短讯，只有地址和一句话：城南废仓，门口三盏黑灯，别走正门。
林渊收了手机，看向夜雾里的城南方向。
他把地图塞进内袋，转向楼梯口。
走到楼梯拐角时，手心里的青铜虎符忽然一热。
地下最深处，那尊祖龙金人胸腔里，某个暗着的点，轻轻亮了一下。
一楼长桌推到中间，图纸铺了一层。边角压着白玉盒、录音带、账册，还有财团旧档翻出来的水网图。
灯开得足，照得桌面发白。
苏清寒站在桌侧，风衣下摆带着潮气。她把金属文件箱放到桌上，掀开。里面码着三摞资料，最上面是老城区重建前的水网批文，贴着她做的标记。
财团能调的，我都带来了。旧档、资金、施工名单、封存审批，今晚能用的全在这儿。你要看哪一页，直接翻。
风无邪坐在对面，单片镜擦得亮，机械义肢搭在椅背上。那只手还残着反噬的焦痕，指节转动时接缝轻响。
我都送来了。他点了点桌角，城南废仓门路，总闸巡线表，黑羽纹章出货记录，都在袋里。人手不多，能跑的六个，能打的两个，还有三个递话的，够用。
赵德柱坐在桌尾，面罩换了更轻的款，胸口缠着固定带。他把核桃放一边，双手摊着一张从地下三层拓出来的门纹图，边缘还带着热。
这纹路和总闸地下检修门同一套。他说，我早年跟院里跑旧工程见过这种收口。有人拿老法子修过，又改了尾巴。外人看不出，熟手一眼就知道——这口子被人接过。
林渊站在桌头，没坐。指尖依次点过几样东西的边角，底下的纹路都往同一个方向凑。
他抬手把封神榜残片放到白玉盒边上，又把林沧海那盘磁带摆过去。
先说顺序。林渊开口，声音不高，封神榜残片先修，爷爷那盘带子要听，苏清寒的旧码要对，风无邪的路要走，赵馆长的口子要开。四件事，三路并起，谁也别等谁。
苏清寒抬起头：你先修哪一件。
封神榜残片。林渊没犹豫，这东西是路标，也是钥匙。它要是补不齐，后头全是空的。
风无邪摸了摸机械义肢：那代价呢？
林渊把白玉盒盖上，封条压平：代价已经背上了。
苏清寒看了他右手一眼。昨夜白光灼出的伤还没好，指缝留着血痂。她没问，只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批旧档里有个名字，和你爷爷录音里那个能对上。她说，我查到的只有代号，没真名。人还在不在，也说不准。
林渊翻过第一页，停在那个代号上，没出声。
赵德柱咳了两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十年前那批人里，能碰昆仑外围又把院里材料压下去的，不止一条线。但我手里没全名，只有旧编号。等你从城南回来，我补给你。
你昨晚还说不想乱点名。林渊看了他一眼。
赵德柱把核桃一转，老脸绷着：现在我改主意了。再缩着，连老底都保不住。
林渊把旧编号记下，抬笔在纸角做了个圈：行。第一步先把线钉住。第二步，去城南废仓。第三步，查昆仑。
风无邪敲了敲桌面：别把我漏了。我那张网今晚就能放出去，天海市里外的动静我都能盯。你要去昆仑，先把路边的人清干净。那地方我没去过，但消息不少，能给你省半条命。
你先把你那半条命养住。林渊回他，别动不动拿命换消息。你妹妹那事我不拦你回头查，可别拿现在去赌。
风无邪动作停住，没接这句，把文件袋推过来：先看这个。城南废仓附近，昨晚又有黑羽纹章的人进了水网口。两拨人，一拨往里送，一拨往外抬。箱子没开，我没敢碰。
苏清寒抬眼：你没开，说明里头有你怕的东西。
风无邪哼了一声：我怕的东西多了。那箱子走得稳，抬的人呼吸都压着，像怕惊了什么。
林渊扫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了半拍。黑羽纹章、旧仓、总闸、昆仑外围，再往前拧，后头多半是爷爷留下的口子。
他把记录塞回文件袋，抬头时，四个人都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林渊把桌上图纸一卷，去做事。
苏清寒先动，把文件箱扣上，头发扎紧，动作利落。
我带人去旧水网查闸口。她说，财团的人守外圈，我的人守内圈。你要进城南废仓，我给你开一条车道，路上不让人拦。
赵德柱跟着起身，固定带勒得发闷，他把门纹图塞进怀里。
我留馆里，盯地下三层出口。你走后，下面暗口我亲自守。有人来摸门，先记脸，再记手，再记脚步。过了今晚，谁进过这馆，我给你列单子。
风无邪站起来时，机械义肢咔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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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布眼。他把单片镜往上推，仓库外头、总闸边上、旧泵房口子，都放人。神殿若再来通讯，我先截线。要我做得更细也行，得加钱。
林渊抬眼看他：先记账。
风无邪笑了一声：行，记账就记账。
四个人站在桌边，没谁说废话。桌上的纸越来越少，留下的都是能直接用的东西。灯光从白玉盒边滑过，照到封神榜残片上时，纹路轻轻跳了一下。
林渊按住盒盖：今晚以后，博物馆不再守门。
苏清寒停了一下：你想换成什么。
林渊把地图塞进内袋：换成出发点。
这话落下，桌边几人都没接。赵德柱把核桃捏得发紧，风无邪转了下机械手，苏清寒的手指在文件箱边沿停住。
林渊转身往楼梯口走。
灯光落在他肩上，长影拖过地砖，直落到通往地下三层的铁门前。封条换过几次，边角起毛，门缝透着潮气。
苏清寒跟上来半步：你现在就去地下？
去看一眼。
看什么。
林渊抬手按在铁门上，指腹感到门内的凉意：看那东西还醒着没有。
赵德柱在后头听见，核桃碰了一下，没说话。风无邪站在楼梯上方，没出声。
林渊掀开封条，铁门闷响一声。
地下三层的风涌上来，带着旧铜、潮土和久封不散的腥冷味。灯光照进去，只落到最前头那段台阶，再往下被黑暗吞住。
他一步踏下去。
第二步刚落稳，地下深处，那尊沉在黑影里的祖龙金人胸腔里，某个原本熄灭的点又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