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落锁的闷响刚散,风无邪便双手递上一只黑木盒。盒盖还没掀开,刺骨的冷意先渗出来,在空气里凝出细碎的白雾。
林渊接过来,指腹蹭过盒沿,木纹密得发死,像把千年岁月都冻在了木头里。他把盒子搁在桌上,没急着开,先卷起左臂袖口——那把残破的武侯羽扇露了出来。
两根扇骨断得歪歪扭扭,鹅毛掉了大半,扇面裂得像被手撕过,连固定的扇钉都崩了口。阴沉木的寒气一靠近,残破的扇面轻轻抖了一下,像濒死的人回了口气。
风无邪退了两步,左手的机械义肢还冒着淡淡的白烟,外壳余温未散。他把一张黑卡推到桌角,卡面印着枚黑金纹路的黑市印记。
“十万灵晶,算赔罪。”他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不够我再凑。黑市还有两笔欠账,回头我去收。”
林渊扫了眼那张卡。
“你这赔礼,听着像后面还有事找我。”
风无邪喉结动了动,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把破扇子上,明摆着在等修复结果。
林渊没再绕弯,按住盒盖往上一掀。
寒气顺着桌腿往下爬,地砖缝里很快凝出一层白霜。盒里的阴沉木是万年树心,黑得发沉,表面没半点油光,握在手里像攥了块埋了千年的冰。冰底下又藏着一丝活气,细得像根针,直往骨头缝里钻。
风无邪又往后退了半步。
“这东西炼器师都不爱碰。上次有个三阶修复师摸了半截,手指头直接黑了一圈,躺了两天才下地。你要是扛不住,我再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林渊抬眼瞥他,“怎么,还想让我把到手的东西吐出来?”
风无邪被噎得干咳一声。
“不是那意思,怕你吃亏。”
林渊没理他,右手按住木芯,左手把羽扇平铺在桌上。扇面一展开,断裂的扇骨白森森地支棱着,木刺翘得老高,一碰就掉渣。
他盯着裂口没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这扇子之前硬开了一次八阵图,残毒没清。阴沉木能镇住阴气,但要补好断骨,得借历史共鸣把木性揉进去。不求快,只求骨架稳住,别让武侯那点残气散干净。
林渊指尖敲了敲盒沿。
“关灯,窗帘拉死。”
风无邪愣了下:“嗯?”
“照做就行。”林渊抬了抬下巴,“站远点,别在旁边喘气。手滑废了这木头,亏的是你。”
风无邪嘴角抽了抽,还是依言照做了。
屋里暗下来,只剩桌上一盏旧台灯,昏黄的光圈圈住巴掌大的地方。林渊取出阴沉木,掌心贴上去,停了两秒。
就这一下,木头表层的黑气顺着掌纹往上漫。屋里还剩的那点佛像腥臭味,瞬间被压得干干净净。阴冷还在,但那股脏劲儿没了,只剩老树沉厚的气。
风无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林渊把木芯放平,掏出随身的小刀,刀锋轻轻一划。没有木屑飞起来,只有细得像尘的黑粉末往下落。
“你这刀……修文物用的?”风无邪忍不住问。
“切菜也用。”林渊头都没抬,“你要是想试,我削你两截义肢练练手。”
风无邪立马闭嘴。
林渊没再废话,沿着木边修出一道细槽,再把木芯削成一片片薄得透光的木丝。每一片都脆得好像一吹就碎,落在桌上却纹丝不动,木纹里那点活气直往外冒。
他一手按住扇骨断口,另一只手捏起木丝,顺着裂缝往里送。
武侯羽扇轻轻颤了两下。
不是桌子晃,是扇骨自己在往里收气。断口处毛糙的木刺慢慢往回缩,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把它们往一块儿捏。
林渊额角渗了点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在桌上没溅开。手上动作没停,一根接一根木丝嵌进去,裂开的扇面先被撑开一点,又慢慢合拢。
那把快散架的旧扇子,重新长出了骨头。
扇骨先染成干净的墨黑,紧跟着底下浮出极淡的纹路,坎、离、震、兑,八卦方位一圈圈往外铺,起先断断续续,慢慢连成了整圈。边上剩的几根鹅毛也不干枯了,毛尖顺出点韧劲。
就在最后一道裂口合拢的刹那,林渊脑海里猛地晃过一瞬画面——秋风卷着黄沙,五丈原的军帐外飘着残旗,四下里尽是萧瑟的鼓角声。心口莫名一沉,像压了块冷铁。
他指尖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悲凉压了下去。
风无邪喉咙动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这……直接把木头喂进去了?”
林渊没抬头,气息稳得看不出异样。
“不懂就别瞎说,这叫修复。”
“修复能修成这样?”风无邪声音都压小了,“这玩意儿拿出去,那帮老炼器师得疯抢。”
“那就别让它流出去。”林渊手一顿,最后一道裂口严丝合缝地合上,“再多嘴,我让它变回破烂。”
风无邪立马把话咽回去。
桌角的黑卡还安安静静躺着,十万灵晶没人动。可风无邪心里门儿清,这钱花得值。能把武侯羽扇修回骨架,别说十万,翻十倍都有人抢着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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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松开手,往后靠了靠。刚修好的扇子还没完全定型,扇骨泛着淡淡的木香,八卦阵纹不往外飘,全沉在了木里头,像一层暗线。
他拿起扇子,轻轻一抖。
啪。
扇面利落合拢。
声响不大,却震得桌上的茶盏滑出去半寸。风无邪赶紧伸手扶住,指尖碰到瓷盏,麻酥酥的。
林渊看着手里的扇子,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能正经当件法器用了。以前只能勉强开个残缺的八阵图,现在骨架稳了,以后再找些阵眼古物,能做的事就多了。只是《山海经》的残篇还没影,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胸口贴身放着的传国玉玺残片,微微发烫。像是被羽扇唤醒的历史气息,引动了残片里沉睡着的皇道气。
他不动声色地把扇子收进袖里,拿起那张黑卡,在灯下晃了晃。
“钱我收了。”
“应该的。”风无邪连忙说。
“别急着应。”林渊把卡揣进兜里,“我修东西不白干。后面你要是拿不出有用的消息,这钱我不退。”
风无邪笑了,眼里全是商人的精明。
“林先生放心,我做生意最讲回头客。你救我一命,我总得拿点压箱底的东西出来。”
林渊抬眼看他。
“压箱底的?”
风无邪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直在找《山海经》的线索,对吧?”
林渊没接话,只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风无邪也不卖关子。
“我手里没有拓片,但我知道谁有。这人最近在地下拍卖场闹得挺凶,手里有张《山海经》拓片,来路挺正,价也喊得高。就是人比较横,盯着他的人不少。”
“谁?”林渊指腹摩挲着袖里的扇柄。
“李道玄。”
林渊的动作顿了半秒。
风无邪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放过这细节,立马接着说:
“道教协会最年轻的天师候选人。天赋有,家底更有,就是脾气傲得没边。黑市好多人盯着他手里的拓片,想下手的不少。这小子还没察觉,天天揣着东西到处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货。”
“人傻钱多?”林渊淡淡接了一句。
风无邪没忍住笑出声。
“差不多。爱摆架子,见谁都端着。法器一堆,脑子未必够用。想拿拓片,盯着他比蹲拍卖场省事。”
林渊没应声,心里转了一圈。
李道玄,天师候选人,法器多,财力足。硬抢肯定不行,动静太大,后患无穷。但要是能顺着他的性子来,让他自己把东西交出来,就省太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