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爷，你可悠着点啊!”老赵顺着楼梯连滚带爬地往一楼跑，手里那部老式对讲机磕在水泥扶手上，发出刺耳的塑料碎裂声。
林渊没回头。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咬出几个牙印，顺手抛了抛那串沾满铜绿的钥匙，独自顺着阴冷幽暗的走廊往地下深处走去。
刚突破到二阶聚气境巅峰，这具原本凡胎肉骨的身体就像是换了一套大马力的引擎。地下室里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此刻在他眼里褪去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空气中细微的浮沉、墙角凝结的水珠，甚至是墙壁深处某种古老机关咬合的微弱动静，都清晰地撞进他的感官里。
这感觉很不赖。
但林渊心底的弦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头顶上方的楼板传来轻微的震颤。那是天海财团的重型掘地机开进老城区的动静。苏清寒那女人动作够快，拿了压制雅典娜神性的好处，反手就把博物馆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名义上是保护现场排查炸弹，实际上就是想把这块藏着秘密的地皮彻底吃死。
这倒也合了林渊的意。
要是没有财团的工程队把外面那群神殿的苍蝇挡着，自己哪有闲工夫在这儿溜达。
“只是这利息收得有点烫手。”
林渊摸了摸贴着胸口放着的那块传国玉玺残片。
隔着布料，那块玉石疙瘩依旧透着一股火烧火燎的热度。系统面板上那个红彤彤的倒计时像个催命符一样挂在视网膜边缘——八十九天。
在这三个月里，只要他敢踏出天海市老城区半步，或者脱离了财团部署的灵气屏蔽网，灵魂深处那个该死的“西方王权神系必杀追踪印记”就会像黑暗里的探照灯一样亮起。
到时候，找上门的可就不是奥古斯都那种六阶的圣骑士了，估计连奥林匹斯山上的主神都会亲自下场，把他这副骨头架子给扬了。
“三个月时间，得把黑市里的好东西全刮干净才够本。”
林渊在心里盘算着那五百万赞助费怎么花，脚下的皮靴踩在积水的地砖上，发出极有规律的吧嗒声。
走廊尽头，那扇加固防爆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这扇门是老赵的心病。平时连看都不让人多看一眼，上面贴满了那种路边摊上十块钱一百张的劣质黄色符箓。用老赵的话说，这叫风水镇煞。
但林渊很清楚，镇住门后那个东西的，根本不是这些骗鬼的黄纸，而是整个老城区地下残缺的“兵马俑安保系统”。
不过现在，这个系统似乎快压不住了。
门缝边缘，那张贴在正中间、唯一有些年头的老旧封条，此刻从中间撕裂了一道两指宽的口子。
一股混杂着陈年机油味、刺鼻血腥气，以及某种古老金属生锈腐烂的味道，正顺着那道缝隙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这味道直冲鼻腔。
林渊胃里不受控制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右手顺势摸向后腰，隔着工装外套握住了越王勾践剑那截生锈的剑柄。
剑柄上的铜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停在距离防爆门还有五步远的地方。
“咔......咔啦......”
门后的黑暗里，传来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就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机械巨兽，正在狭窄的铁笼子里艰难地翻了个身。
林渊盯着那道裂开的门缝。
不久前他强行撕掉封条冲进去，靠着系统和极高的历史共鸣度，激活了里面那尊半毁的祖龙金人，一拳干碎了神殿的三艘浮空战舰。
那时候的金人，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打完就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现在不一样。
林渊能感觉到，门后那个东西，不是在被动等待指令，而是在主动苏醒。
传国玉玺的皇道威压虽然压死了奥古斯都，但也引起了这尊大秦造物底层逻辑的共鸣。这玩意儿本来就只剩个残骸，引擎受损严重，现在强行脱离休眠，就像是一颗装在铁罐子里的高爆炸弹，随时可能把整个老城区炸上天。
“老祖宗，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找事。”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钥匙抓紧。
他得进去看看情况。如果金人的核心阵纹开始崩溃，他至少得想办法把里面的动力源给切断，或者用手里剩下的那几枚神性结晶强行喂给它，安抚一下。
他往前迈出一步。
就在靴底刚踩上防爆门前那块生锈铁板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
整扇厚达二十厘米的加固防爆铁门，毫无预兆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林渊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耳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声波震得生疼。
他上半身往后一仰，脚下连退两步，右手死死扣住越王剑的剑柄，拇指已经推开了剑格。
视线死死锁住前方。
那扇能够抵挡穿甲弹直射的防爆门，此刻正中央的位置，竟然向外凸起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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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拳头，从门后狠狠地砸了一记闷棍。
固定铁门的四根粗大液压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颗小拇指粗细的铆钉直接崩飞出去，砸在走廊的墙壁上，砸出几个深深的凹坑。
墙壁上那些斑驳剥落的墙皮缝隙里，立刻浮现出十几道手持秦弩的兵马俑虚影。
暗淡的灵光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安保系统的预警已经拉到了最高级别。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没有跑。这个时候把后背留给一个未知暴走的远古机甲，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声巨响过后，铁门没有遭到第二次撞击。
凸起的金属表面还在微微颤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高能粒子摩擦产生的焦糊味。
安静。
走廊里死一般的安静，连刚才那种沉闷的机械翻身声都消失了。
林渊眯起眼睛，利用强化后的视力，一寸一寸地扫过那扇变形的铁门。
刚才那一撞，把原本就裂开的门缝撑大了不少。底部的门框和地面之间，硬生生被挤出了一条宽约两厘米的缝隙。
一阵比刚才更加阴冷、带着极度陈旧气息的微风，从那条缝隙底下吹了出来。
在这股微风中，一个轻飘飘的东西，顺着门缝底部的空隙，慢悠悠地滑了出来。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条。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本古书上硬生生撕下来的一角。
纸条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像一片失去水分的枯叶，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林渊皮靴的鞋尖前。
林渊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视线下移。
借着走廊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他看清了那张纸条。
纸条的材质很特殊，看起来像皮，但又带着某种细腻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油脂光泽。
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撞。
墙壁上兵马俑虚影的应激反应。
祖龙金人的暴走异动。
全都是因为这张纸条？
林渊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地下三层他去过，除了那尊金人和爷爷留下的一盘录音带，根本没有这种像纸片一样的古董。
除非，这东西是刚才跟着金人的苏醒，从某个被封印的隐秘空间里被挤出来的。
他盯着地上的纸条看了足足半分钟。确认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引发墙壁上秦弩虚影的锁定后，他才慢慢松开握剑的手。
林渊缓缓蹲下身。
工装裤的布料在膝盖处绷紧。他伸出戴着粗糙线手套的右手，捏住了纸条的一角。
就在他的指尖隔着手套接触到那张纸条的瞬间。
脑海中，系统一贯机械冰冷的提示音，突然像炸了毛一样，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