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透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
广场上的几百号人,目光全数汇聚在坑边那个灰色身影上。没人敢出声,连远处的警报器都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候哑了火。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瑟瑟发抖的西方圣骑士。
胸腔里的痛楚已经被他彻底屏蔽。他控制着面部每一块肌肉,让自己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漠视苍生的冷厉中。
他张开嘴。
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
但在传国玉玺那一丝皇道龙气残余的裹挟下,这几句话直接绕过了物理层面的空气传播,精准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深处。
“滚回你的神殿,告诉你的主子。”
林渊停顿了一下。
冷风吹过他沾血的衣角。他看着奥古斯都那双已经彻底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后半句。
“东方之地,神明禁行。”
八个字。
没有花里胡哨的能量爆炸,也没有震碎耳膜的音波攻击。
但就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整个老城区上空的云层猛地往下压了十米!
空气中残存的西方元素法则,像被开水烫过的雪花,发出“哧啦”一声锐鸣,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坑底的奥古斯都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八个字,直接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引以为傲的半神血脉,他誓死扞卫的西方荣光,在这句话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奥古斯都仰起头,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回泥水里,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封锁线外。
林锐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一百年了。自从灵气复苏,西方神系降临,东方觉醒者就像是被圈养的牲口。九阶体系的晋升通道被死死卡住,稍有天赋的人不是被暗杀就是被迫成为西方神明的附庸。
他们特案局这些人在外面执行任务,遇到神殿的低阶教士都得低声下气地绕道走。
但今天。
在这个破败的市级博物馆门前。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指着西方六阶圣骑士的鼻子,砸出了“神明禁行”这四个字。
“这他娘的才是咱们东方人该说的话!”
林锐身后的几十个干员死死咬住嘴唇,有人甚至把枪托都捏变形了。那种压抑在血脉里上百年的憋屈,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苏清寒靠在车门上,呼吸彻底停滞。
她锁骨处那个冰凉的猫头鹰印记,在听到这八个字的瞬间,直接往皮肉深处猛缩了一寸。那是雅典娜神性在装死逃避。
她看着林渊的侧脸。
普通的五官,消瘦的身形。但在她现在的眼里,这个男人身上披着的是一层无法直视的历史厚重感。
“他连主神都不放在眼里。”
苏清寒在心里下了一个死结论。这种人,天海财团绝对惹不起,也绝不能惹。如果能抱住这条大腿,自己摆脱沦为容器的宿命,绝对不是妄想。
坑边。
林渊说完那句话后,立刻闭紧了嘴巴。
嘴里的血腥味已经快压不住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导致当场破功。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不远处趴在泥水里装死的赵德柱。
“老赵。”
林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德柱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挣扎起来。他那条断掉的右腿拖在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一张老脸笑得比菊花还灿烂。
“林......林大师!我在!我在这!”
赵德柱现在是彻底服了。连六阶圣骑士都被干废了,他一个挪用公款的底层馆长算个屁。只要抱紧这根粗腿,别说三百万,三千万的窟窿也能填平。
“算算战损。”
林渊扬了扬下巴,指着坑里的奥古斯都和满地的装甲车残骸。
“把坑里那些破铜烂铁收了,论斤卖也能抵点门窗的装修费。动作快点,别妨碍市容。”
赵德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疯狂转动。
“对!战损!都是这帮西方异端搞破坏!”
赵德柱立刻扯开嗓子,对着外面的特案局和财团的人吼了起来。
“都看见了吧!神殿袭击我们天海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门窗、这承重墙、还有我们馆里那些珍贵的古董......全毁了!这笔账,必须算在他们头上!”
赵德柱一边吼,一边在心里狂敲算盘。
三百万的窟窿,这就平了!死无对证!
林渊听着老赵那中气十足的甩锅声,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老狐狸肯接茬,接下来的烂摊子就有人收拾了。自己现在只需要走回馆里,找个没人的角落,踏踏实实地吐几口血就行。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坑底的奥古斯都一眼,拎着羊角锤,慢吞吞地朝着博物馆破碎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后脚跟刚刚跨过大门门槛的那一秒。
天空顶端。
那片已经灰白交加的云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不是雷声。
更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巨兽,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从鼻腔里喷出的一声警告。
祖龙的最后一声低吼。
声音扫过整个天海市的上空。
那些悬挂在西方神殿驻地外围的十字架徽章,在这一声低吼中,齐刷刷地崩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毫无停滞地走进了大厅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