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枚带有十字星标记的通讯器，在衣服下摆擦了擦上面沾着的血迹。
金属外壳很凉。
他没有在案发现场多做停留。那几个散修身上的破烂法器不值几个钱，拿出去变现反而容易暴露行踪。他把灵石袋子揣进兜里，转身上楼，把鼓风机和那串战国楚地巫铃重新收拾好，抹除了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
推开地下修复室的门。
隔壁行军床上的赵德柱正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三百万”、“账本”、“别抓我”。
林渊没理会老赵。这老头现在神经极度衰弱，还是让他多睡会儿比较好。
他坐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把那枚十字星通讯器扔在桌面上。
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金属牌上，那枚倒刺十字星显得格外刺眼。
事情的性质变了。
如果只是一帮潘家园黑市的散修为了求财来摸鱼，那顶多算是治安事件。但现在牵扯到了西方神殿，这说明白天在潘家园黑市用传国玉玺镇压奥古斯都的后遗症，发作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黑市里的情报贩子，很可能已经把这具身体的某些特征或者行踪卖给了神殿。
林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一卷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竹简缓缓展开。
【万界文物图鉴系统】
他直接略过了前排那些闪烁着金光的镇国神器，将意识投射到刚刚立下大功的那串青铜驼铃上。
物品卡片上，只孤零零地亮着半颗星。
【战国楚地巫铃（混杂西域驼铃形制）】
【历史权重：极低】
【效果：物理声波共振，引发低阶生物前庭神经紊乱及精神幻觉。】
【杀伤阈值测试报告（基于本次实战数据生成）：对二阶聚气境造成毁灭性精神污染；预计对三阶御物境仅能造成0.5秒的短暂僵直；对四阶镇将及以上目标完全无效，甚至可能被对方顺着声波反向锁定施法者位置。】
林渊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果然。
没有神话伟力加持的普通古董，就算是玩出花来，杀伤力的天花板也就死死卡在三阶。刚才那场看似兵不血刃的完胜，其实全靠对手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外加场地环境的封闭共振。
要是今晚摸进来的是城防局那个被镇将重伤的三阶御物境队长赵燕，这串铃铛非但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的处境实在上不了台面。
本身只是个刚摸到一阶凡骨境门槛的战五渣。身上带着的两张大底牌，一个武侯羽扇用了会重度抑郁逢人就想写出师表，另一个传国玉玺残片每次激活要烧1000点历史共鸣度，而且撑死只能让祖龙虚影维持三秒。最要命的是，玉玺一旦暴露，绝对会引来西方王权神系的疯狂追杀。
这买卖不能这么干。得尽快积攒共鸣度，把玉玺的残片修好，或者再找一件能常规使用、没有严重后遗症的镇国神器。
林渊在心里盘算着。
他现在的优势在于信息差。全世界都以为东方神话断层了，那些真正的大杀器被当成破铜烂铁扔在各个博物馆的角落里吃灰。只要他手里握着博物馆的绝对调配权，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这些蒙尘的历史里汲取力量。
但他缺时间。
西方神殿的狗鼻子太灵了。
桌面上。
那枚一直安静躺着的十字星通讯器，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圈猩红色的呼吸灯。
紧接着，一个被电磁处理过、带着浓重西方口音的傲慢声音，从通讯器细小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老鼠们，摸清路线了吗？”
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在使唤一群下水道里的蛆虫。
“如果你们连那个凡骨境的废物修理工都没搞定，那我付给风无邪的十万灵晶，可就要从你们的贱命里扣了。”
林渊盯着那闪烁的红灯。
对方提到了风无邪。潘家园地下黑市那个戴单片眼镜的情报头子。看来这帮散修确实是风无邪派来的炮灰，用来替西方神殿探路的。
林渊没有出声。
他很清楚，这种高级通讯器带有生命体征绑定功能。刀疤脸死的时候，对面肯定已经收到了生命体征消失的信号。
对方现在发来通话，不是为了询问进度，而是在试探。
试探这座破败的博物馆里，到底藏着什么能悄无声息弄死三个二阶觉醒者的力量。
如果不说话，对方会认为这里有埋伏，下一次派来的绝对是成建制的圣骑士冲锋队。
林渊拿起那根用来修复青铜器的镊子，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顺着麦克风传了过去。
随后，他用一种刚刚睡醒、带着点鼻音和茫然的语气，对着通讯器说道：
“喂？哪位？大半夜的打错电话了吧。我这修文物呢，要办卡明天去一楼大厅找老赵。”
对面明显沉默了。
长达十秒的死寂。
随后，那个西方口音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阴冷的笑声。
“有意思。”
咔嗒。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猩红色的呼吸灯彻底熄灭。
林渊把通讯器扔进旁边的废液桶里，看着强酸将金属外壳迅速腐蚀出白沫。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句话根本骗不过神殿的人。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在三个二阶散修暴毙的现场，还能如此淡定地接起通讯器。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信息不对称，会让迷信力量和逻辑的西方神殿陷入严重的认知盲区。他们会开始怀疑，这破博物馆里是不是有一位东方高阶隐世大能坐镇，甚至可能会把白天的剑意杀人案和玉玺镇压案全部串联起来。
越忌惮，他们下一次出手前就会准备得越久。
而林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点时间差。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那排保险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大串贴着标签的钥匙。
那是下午刚从赵德柱手里敲诈来的，全馆A级库房的通行证。
天快亮了。
是时候去挑几件顺手的破铜烂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