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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台 / 第 18 章

第134章 断手

阳秋域,梧桐县。

这两天,蔡三元一直在极为忙碌中度过。

他初任同知,要整理过去凌乱的政务,要了解政务处理流程,要会见中低官吏。

事情千头万绪,各种想不到的意外又会随时发生,忙得他脚不沾地。

一直忙碌到深夜,蔡三元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府宅。

蔡三元的家宅也在梧桐县,是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大宅,住着一家十几口人和不少仆役丫鬟。

此时他已知道边关月开始训练军队一事,当然明白训练军队的深意,边关月要彻底掌控这支军队。

尽管明白这一点,蔡三元并不想干涉,军队已和他无关,他交出军权,已得到了不错的补偿。

做几年同知,等边关月成为沧澜道之主,自己还会被提升为太守,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至少还有二十年的前途。

总而言之,蔡三元对自己眼前的待遇已经很满意了。

马车驶到家门前停下,蔡三元刚打开车门,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把几名随从吓了一跳,纷纷拔刀。

“大哥,是我,不要动手!”

蔡三元听出这声音,好像是陈勇,他连忙喝住手下,低声问道:“陈勇?”

“是我,救救我!”

一名随从挑过一盏灯笼,蔡三元看清了。

果然是陈勇,他披头散发,浑身湿透,更让他吃惊的是,陈勇的左手没有了,齐腕而断,断口处裹着被血浸透的破布。

“出了什么事?”蔡三元惊讶地问道。

“大哥,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陈勇跪下连连磕头,蔡三元和陈勇私交极好,而且陈勇对蔡三元有恩。

尽管蔡三元猜到了一二,但见陈勇如此惶然,还是于心不忍,便点点头:“回府再说。”

蔡三元将陈勇带回府,命人给他换了衣服,又包扎好伤口,这才带他到书房来。

蔡三元坐在小桌后,凝视着陈勇狼吞虎咽地吃饭,他左手被齐腕斩断,似乎别处也有伤,浑身是伤还拼命吃饭,可见是饿极了。

陈勇喝了一碗汤,这才垂泪道:“不瞒大哥,我一直泡在河水里,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蔡三元心中生出一丝怜悯,叹息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陈勇咬牙切齿道,“关月要杀我斩草除根,我被人追杀,多亏几个弟兄拼死挡住对方,我才跳河逃得性命,我躲在河中一天,直到晚上才敢爬上岸,要不是我身体强壮,这次非死在她手中不可。”

蔡三元沉默了,其实他第一眼看见陈勇受伤,便猜到是边关月所为。

现在被陈勇证实,使他心中颇为惊惧,这是他没有料到之事,边关月竟然要斩草除根。

当然,蔡三元也知道,陈勇被强行赶出军营,他当然不会甘心,肯定会想方设法破坏边关月控制军队,所以边关月要杀他也并不奇怪。

只是这件事使蔡三元看到了边关月的另一面,令他心中紧张起来。

半晌,蔡三元缓缓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陈勇的内心此时已被仇恨填满,此仇他非报不可,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蔡三元已是同知,不会再帮自己。

陈勇不敢对蔡三元说实话,又垂泪哀求道:“我已是废人,只求逃得性命,恳求大哥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帮我送出梧桐县城,我想去北方投靠叔父,在那里了此残生。”

蔡三元点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他可以办到。

蔡三元立刻命人取来五十两黄金,递给陈勇:“我会用官船送你出城,这五十两黄金你再买点土地,到时还有什么困难,写信给我,我会尽力助你。”

陈勇双膝跪下,重重磕头道:“大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此恩此德,小弟会铭记于心。”

蔡三元扶起他:“趁现在水门未关,赶紧离去吧。”

陈勇千恩万谢,跟着一名家人走了。

蔡三元却心绪难宁,这件事让他看到了边关月心狠手辣的另一面。

一方面给自己和杨靖面子,在军营饶了陈勇,但一转头,却又要在暗中铲除陈勇。

这种手段,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这件事同时也对蔡三元敲响了警钟,他想起昨天边关月告诉自己,以后阳秋的政务就交给他蔡三元了,他还一度激动不已。

可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有点傻了,有哪个统治者愿意交出权力?

阳秋的军政大权还是必须掌握在边关月手上,若以为自己为同知就把握了政务大权,那就大错特错。

想到这里,蔡三元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失望。

······

又过了几日,军队的训练开始转入第二阶段。

按照计划,五千军队要被拉去落霞训练守城,然后去云溪县训练体力,前后需要近一个月。

一个月后,这支军队就将脱胎换骨。

由数百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满载着五千士兵,浩浩荡荡离开梧桐县城,前往落霞。

在第一艘大船上,边关月和杨靖站在船头,两人都没有说话,表情却有点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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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边关月叹了口气:“师父不能再助我半年吗?”

杨靖轻轻拍了拍边关月的肩膀,笑道:

“其实你做得很好,手段很漂亮,阳秋已归属于你,不需要我助你了,你可以多提拔一些参加过落霞之战的将领,他们对你的忠诚度会更高。”

边关月对杨靖要离开感到很失落,但她也知道,杨靖本该战争结束后就回去,支援落霞的使命已完成。

但杨靖依然留下来助自己去梧桐县夺权,一旦被关万山知晓,杨靖必遭祸端。

杨靖明知有这些风险,依然没有任何怨言地跟自己前去梧桐县,这正是出于对自己的关爱,自己怎能不知好歹,还要再继续将她推向危险的境地?

想到这里,边关月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担忧:“这次梧桐县之行,师父怎么向大行台交代?”

杨靖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去梧桐县并不一定就是助你,我可以说是为了防止兵乱,稳定阳秋局势,只要大行台不追究,随便找个理由便可以交代,但现在长水域空虚,我是担心长水域出乱子,所以必须尽快赶回去。”

停了一下,杨靖又道:“另外,还有一事我也要劝告你。”

“师父请说。”

杨靖沉思片刻,注视着边关月的眼睛道:“你要掌控阳秋,我能理解,也不会阻拦,但我不想从此你和父亲翻脸成仇,希望这件事你和大行台多多沟通,取得他的理解,让他正式封你为阳秋太守,能名正言顺地掌控阳秋。”

边关月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用杨靖提醒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和父亲翻脸的时候。

杨靖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鬓发。

边关月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师父,杨靖却已经收回手,转身朝船舱走去。

“师父!”

杨靖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保重!”

杨靖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船舱,只留给边关月一个笔挺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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