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后方的通道向内延伸,通道石壁上刻满褪色的星图纹路,每隔数丈便有一盏嵌在石槽里的青铜古灯,灯芯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层厚厚的积灰。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悠远、沉静的灵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意。
李修握剑走在最前方,神魂始终铺开,一寸寸探查四周是否暗藏禁制。周奎跟在身后,短匕握在手中,方才和傀儡缠斗消耗不少灵力,此刻神色依旧紧绷。寒潭异兽化作的孩童紧贴李修身侧,一双幽蓝眼眸不停扫视两侧石壁,寒气隐隐在周身流转,但凡有微弱异动,它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条通道看着平整,却没有多余岔路,应当是直通遗迹核心。”周奎低声开口,声音在狭长通道里微微回荡,“方才偏殿布置傀儡,想来就是为了阻拦外人抵达此处。”
李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石壁星图上:“这些星阵符文早就失去力量,只是装饰,没有暗藏杀阵。不过越是靠近核心,越不能大意。上古遗迹的守护手段,未必只有傀儡机关。”
三人缓步向前,走了约莫百十余丈,前方通道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圆形古坛出现在眼前。
古坛以整块墨色巨石铺砌而成,坛面刻着一圈又一圈繁复的环形阵纹,纹路缝隙里生长着暗青色苔藓,灵气顺着阵纹缓缓流转。古坛正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之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道半透明的灰白虚影静静悬浮。
那虚影人形轮廓模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面目,没有实体,正是一缕残存的守灵残魂。
残魂似乎察觉到闯入者,原本沉寂的身形微微一动,空洞的目光转向李修三人。一股苍凉古老的意念直接落在众人神魂之中,并非言语,而是一道冰冷的告诫。
“外来者,止步。此地乃是上古修士埋道之所,擅闯者,诛。”
周奎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抬手捏紧了手中短匕:“是神魂传讯!这就是遗迹的守灵?只是一缕残魂而已,没有肉身。”
李修凝神打量那道残魂。他能感应出来,这缕残魂力量远不如全盛时期,岁月消磨之下,魂力不断衰败,可底蕴犹在,若是全力出手,依旧有着筑基后期的威势。
“它只是一缕残魂,靠着古坛残存的阵力维持存在,不能长久作战。”李修沉声说道,同时示意寒潭异兽不要贸然出手,“但残魂攻击直接针对神魂,肉身防御法宝很难抵挡,比之前的铁傀儡凶险得多。”
守灵残魂虚影晃动,灰白魂力翻涌而起,古坛上的环形阵纹同步亮起淡淡的灰光,源源不断的力量汇入残魂体内。
“千年以来,无数修士妄图闯入此地夺取遗宝,尽数化作坛下尘埃。”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念你们一路破开傀儡禁制,也算有些本事,自行退去,可留性命。若是执意向前,神魂俱灭。”
周奎咬了咬牙,看向李修:“李道友,我们已经走到这里,就此退走实在可惜。前面石台上,说不定藏着这座遗迹最珍贵的传承或者宝物。”
李修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绕开残魂,仔细扫过石台。石台表面有一处方形凹槽,凹槽的大小,恰好和他之前在偏殿木盒里得到的傀儡术残卷旁边那枚最大的白色晶石相仿。
他心中一动,莫非开启石台秘密的钥匙,就是那枚备用傀儡核心?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守灵残魂失去耐心。
灰白魂力猛地一卷,化作数道虚无的魂刃,无声无息朝着三人识海刺来!魂刃看不见形体,不伤人皮肉,专斩神魂。
“小心!神魂攻击!”李修低喝一声,立刻催动自身神识在识海筑起一层屏障,同时长剑横挥,青色灵力激荡而出,在身前铺开一道灵力光幕。
魂刃撞在灵力光幕之上,光幕泛起阵阵涟漪,没有被直接击穿,可一股阴冷刺痛的感觉顺着灵力传到李修脑海,脑袋微微发沉。
周奎闷哼一声,连忙运转功法护住识海,脸色瞬间发白。他修为稍弱,抵挡魂刃要吃力不少。
寒潭异兽往前踏出一步,张口吐出一圈凛冽冰雾。寻常法术伤不到魂体,可它的寒气带着本源异力,冰雾落在灰白残魂之上,残魂虚影猛地震颤,消散了一小片,魂刃攻势也随之弱了几分。
“异寒之力?”守灵残魂的意念带上一丝诧异,随即怒意升腾,“既然不肯退,那就留下!”
残魂抬手,古坛阵纹光芒大涨,海量魂力汇聚,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大魂矛,矛尖直指李修。这一击远比刚才的魂刃强横,是它压箱底的手段。
“周道友,牵制侧面!”李修沉声吩咐,脚步踏开灵步,不闪不避,长剑灵力尽数灌注,迎着魂矛正面斩去,“异兽,继续用寒气干扰它!”
寒潭异兽再次喷吐冰寒,丝丝缕缕寒气缠绕向残魂本体,不断侵蚀它的魂力根基。残魂本就是残碎之魂,靠着古坛阵纹续命,异寒之力恰好克制它的魂力,每被寒气沾上一分,虚影就暗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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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青色剑光和灰白魂矛狠狠相撞。没有震天的巨响,只有识海之中一阵轰鸣,李修只觉得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长剑震颤不休,灵力消耗飞快。
周奎抓住机会,绕到古坛侧面,短匕甩出一道灵光,击打在阵纹之上。他不求伤到残魂,只想打乱阵纹流转,切断残魂的力量来源。
“铛!”灵光撞在石面阵纹上,阵纹光芒闪烁几下,有一小片纹路直接黯淡下去。
守灵残魂身上的魂力供给骤然不足,魂矛光泽迅速褪去大半。
“机会!”
李修眼中精光一闪,压下识海的不适,全力催动灵力,身形疾驰向前,长剑直刺残魂虚影的核心位置。残魂想要躲闪,可寒潭异兽的冰雾已经缠上它大半身躯,动作迟缓一瞬。
长剑穿透灰白虚影!
魂力剧烈翻涌,残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虚影剧烈扭曲、溃散,古坛上亮起的阵纹,一片接一片接连熄灭。
“此地传承……有缘者得……”最后一句意念轻飘飘飘出,残魂虚影化作点点灰白光屑,消散在空气之中。
古坛之上,恢复安静。
周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好家伙,神魂攻击太吓人了,方才那一刻,我都觉得脑子要被搅碎。还好这只是一缕残魂,力量不全。”
李修收剑,闭目调息片刻,舒缓识海的刺痛感,等眩晕感褪去,才走上石台。他低头看向石台上的方形凹槽,从储物袋取出那枚莹白的傀儡核心备件。
晶石一靠近凹槽,自动发出柔和白光,轻轻一放,严丝合缝卡入其中。
嗡——
石台震颤起来,表层石板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深蓝色封皮的功法玉简,一方巴掌大小,刻着山川纹路的储物玉牌,还有一只装着十数枚上品灵石的玉瓶。
李修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片刻之后眼中露出喜色。
“是一门叫《御灵阵解》的功法,不是傀儡术,而是上古阵道基础法门,里面记载了不少困阵、迷阵的布置破解之法,价值极高。”
周奎凑上来,一脸羡慕:“阵道功法向来稀缺,这可是好东西!还有那储物玉牌,比我们手上普通储物袋空间大得多。”
李修点头,将三样东西依次取出收好,凡物不遗漏。他又仔细检查石台下方,确认没有夹层、没有隐藏的第二重禁制,才把晶石取了回来,重新收入储物袋。
“守灵已灭,宝物也取到了,这座遗迹核心,应当没有别的东西了。”李修环顾这座圆形古坛,四周静悄悄的,再没有半点魂力波动或者机关运转之声。
寒潭异兽跑到坛边,低头摸着地上的阵纹,好奇地看来看去。
周奎舒展了一下肩膀:“折腾这么久,总算不虚此行。我们是原路返回离开遗迹,还是再找找有没有别的隐秘偏殿?”
李修望向进来的通道方向,略一思索:“遗迹各处我们基本搜遍,其余地方都已经探查过,没有遗漏。此地不宜久留,在遗迹里打斗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吸引别的散修过来。我们先撤出去,寻一处安稳地方,再好好研读这份阵道玉简。”
周奎没有异议。
三人一兽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向着主殿、古桥方向,缓步离开这片沉寂千年的上古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