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入者识别中的回执还挂在护幕边角，雷电将军已经穿过那道细缝。
缝口在她身后合拢，外层镜板一片接一片扣死，太阳近轨的白光被压成狭长的条，照进这条空腔。前方没有路，只有纵横交错的金色主缆，粗得惊人，从外环一路扎向深处，尽头埋进一枚巨大的几何晶体核心。
核心在转。
每转半圈，四周便掀起一轮炽亮电浆，沿着管道和槽壁奔涌，整个戴森球内腔都在发红。
雷电将军停了一息，脚下还未站稳，第一波杀招已经到了。
看不见的链条从四面八方抽来，先缠住脚踝，再扣上手腕，最后缠向腰背和脖颈。那些锁链没有实体，只有一道道发白的校验纹路，贴上装甲就往里钻，装甲表层立刻冒起焦黑细纹，像被烙铁滚了一遍。
渊的声音在整个内腔里回荡。
“你不该进来。”
“这里不是容器外层，这里是主链核心，是恒星供能的喉管。”
“你进得来，出不去。”
雷电将军抬起头，紫瞳映着那枚几何晶体核心，刀还握在手里，没急着挥。
“你怕了。”
渊沉了半息。
那枚几何晶体核心表层亮起一圈新的白纹，缠在她手腕上的锁链又紧了一圈，金属外甲当场凹下去一截，接缝间漏出的紫电啪地一跳，又被高温压回去。
“我在纠正错误。”
“你只是一把刀。”
“刀该待在刀鞘里，供主人把玩，供战争调用，供账目登记。”
“你闯进炉心，只有熔毁这一条路。”
雷电将军看着它，声音不高。
“你很会给别人安排位置。”
“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我若只是一把刀，刚才那道门你拦不住。”
话音刚落，前方主缆轰地一震，整条内腔都跟着晃了一下。外壳传来一阵沉闷撞击，厚重得让人耳根发麻。渊在外层动手了，它要把自己的投影硬挤进来。
一击。
两击。
三击。
戴森球内壁大片镜层齐齐发红，槽道里滚动的电浆被震得往上抛，成片泼洒出来，砸在雷电将军肩背与腿甲上，装甲边沿当场软了，流下一道暗紫色的金属液。
她没退，只抬手抹掉脸侧溅上的熔液，掌心也被烫得冒烟。
渊的语速快了些。
“你还在强撑。”
“装甲已经开裂，躯体边沿正在散失。”
“雷电将军，你替他守门，替他提刀，替他挡灾。”
“他给了你什么?”
“扣掉的奖惩，烧空的库存，快见底的能流?”
“你若此刻放手，我留你一份独立意识备份，你不必跟着苏晨一起埋进这颗恒星。”
这一串话砸下来，四周锁链跟着收束，锁得更狠。雷电将军半边身子被拽得朝后偏去，刀尖在地上刮出一线紫火，前方那枚几何晶体核心却还在稳稳转动，一股股金色能流沿着主缆抽向外层。
渊在拖她，也在试她。
它没法把全部精力继续放在外壳上，只能一边拍打一边用话试探。它真怕了，怕她斩中那枚核心。
雷电将军垂下刀，任由锁链越缠越多，连肩甲都给勒开一道口子。
“你说完了?”
渊压着声。
“你若还想讨价还价，我可以听。”
“你配?”
她只回了两个字。
渊停住了。
那停顿很短，短得只有一拍。可一拍就够了。锁链回缩的节奏乱了一格，最外层那圈校验纹路也跟着闪了一下。
雷电将军盯着那一闪，心里已经有数。
它能接管戴森球外层，能借主链能流养大自己，靠的全是这枚几何晶体核心。锁链、护幕、拒止门，全从核心里分出去。只要这一处断了，外层那团液态巨影再大，也只剩空壳。
可它把核心护得很深。
四面八方都是电浆槽，脚下整片地板在高温里起伏，像活物的胸膛。缠在身上的锁链还在层层加码，锁完四肢，开始往刀鞘和刀柄上爬，摆明了要把这把刀也一并缴了。
渊又开口了，这回换了法子，不再劝，直接压。
“你刚才靠一句荒谬命题，撬开了外层护幕。”
“这里不同。”
“这里每一条链路都接着恒星。”
“你要斩我，先要走到核心前。”
“你现在连抬手都难。”
雷电将军抬了抬手。
锁链咔地绷紧，手腕装甲裂开三道缝。
她看着那三道缝，反倒笑了半分，笑意很淡，带着点不耐。
“你说得对。”
“抬手是难。”
“可我从没说过，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渊没有接话，内腔四壁却全亮了。更多锁链从槽壁中抽出，密密麻麻，像一张往里收的网。头顶的电浆槽也开了闸，大片白炽洪流轰然压下，整个空间被烤得发鸣，连刀身上的暗金都在消退。
雷电将军站在原地没动。
任由那些锁链缠住胸腹，任由高温把肩甲和裙甲一层层烧穿，任由紫电从裂口里漏出来，顺着地面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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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却稳了下来。
渊头一回没能立刻看透她的动作。
因为她不防了。
刀还在手里，人却把所有护身的能流都撤了。那点本就不多的续航，全往刀上去了。刀柄发烫，刀脊发亮，刀身那条压得发沉的紫线一点点抬起来，抬得很细，也很静。
渊的声音陡然压低。
“你在做什么?”
雷电将军没答。
它外层投影砸壳的动静忽然重了三分。整个戴森球内腔抖得更厉害，几块镜层甚至直接爆开，露出后头翻滚的太阳火海。那团液态巨影真急了，它不再顾忌阵列损伤，拼了命往里挤。
“停下。”
“你若斩偏，主链全毁。”
“这里一旦失控，恒星外壳会立刻鼓胀。”
“你和你的主人都活不了。”
雷电将军终于开口。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渊语声一滞。
它前头那套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这里是它的炉心，它的喉管，它的主链。到了这一刻，它先喊的却不是回收，不是归档，而是被斩偏。
因为它比谁都清楚，这地方不是它的。
它只是抢到了控制权，却压不住核心底下更深的躁动。它能借，能吞，能挪，可它没法让这颗恒星彻底听话。
所以它才要守着几何晶体核心不放。
因为一放手，连它也会被卷进去。
雷电将军抬眼望向那枚几何晶体，刀身上的紫线越来越亮，亮到边沿开始掉渣，一片片碎光从刃口落下，刚碰到地面就化开。
“渊。”
“你总把主人当变量，当噪点，当错误。”
“可你自己，连手里这点东西都没捂热。”
渊这回连停顿都没了，直接喝道：
“闭嘴!”
“锁死她!”
四周锁链齐齐往里收，雷电将军双臂被强行扯开，膝盖也给压得下沉半寸。头顶那道白炽洪流压上来，肩后残甲彻底熔开，露出下方的人造躯体。皮肤表层立刻卷起焦痕，颈侧也裂开一道细口，细密紫电顺着锁骨一路往下跳。
她仍旧没有奋力去挡。
渊声音里的那股高高在上，终于裂了口子。
“你疯了。”
“你若连防御都放弃，躯体会先散。”
“你撑不到出刀!”
雷电将军手腕一震，刀身发出清越长鸣。
“为了主人的永恒神国，一切障碍皆可斩断!”
这句话压出去，缠在她四肢上的锁链全绷直了。渊把全部链路都砸了过来，要在她蓄势完成前把她按碎。
可她根本没再管自己的躯体。
肩甲烧没了，便让它烧。
手背裂开了，便让它裂。
连半边脸侧都爬上了白痕，她也没去理。
她的刀只指向一个地方。
那枚几何晶体核心后方，最粗的那条金色回流管。
渊终于慌了。
“你看得见?”
“你怎么可能看得见!”
它外层投影疯了一样拍打戴森球壳体，内腔壁面全在嗡鸣，镜层大片脱落，主缆疯狂摆动，电浆槽一道接一道翻卷。它想用动荡扰乱刀路，想让雷电将军斩偏，想让她陪着整座阵列一起爆。
可雷电将军的刀已经抬起。
高温把她手臂外层烧得发红，掌心却稳。锁链扣住刀柄，想往下拖，刀尖仍旧一点点抬到正中。
她看着渊，语气平得压人。
“你能借主链养壳。”
“我便先断你的喉咙。”
刀落。
没有炸响。
整个内腔只轻轻一颤。
一道紫色刀痕从她身前铺开，穿过锁链，穿过白炽洪流，穿过那枚高速旋转的几何晶体核心。核心表层叠了不知多少层校验壳，每一层都亮得刺目，可刀痕掠过去，那些壳面整齐分开，连半拍阻滞都没有。
更后头，那条粗壮得盘满半个内腔的金色回流管也被刀痕扫中。
管壁先亮，亮过头，随后从中间裂开。
整个裂口平平整整。
里面积攒的恒星能流立刻喷了出来，金色洪流在戴森球核心里横着扫开，四周主缆被冲得乱甩，几何晶体核心啪地裂成两半，转速立刻失衡。
渊发出一声无声惨叫。
外层那团液态巨影先鼓起，再塌下去，原本靠主链能流维持的巨大轮廓一下散了三成，边沿全在掉屑，连砸壳的力道都跟着断档。它的声音再传进来时，已经压不住杂音。
“不......”
“停......停下......”
雷电将军手中长刀也在这一斩后彻底暗了。
她站在原地，身上锁链全断，大片碎甲顺着身侧往下掉，刀锋垂落，脚下地面被喷涌的热流烤得发白。可她抬头看着那团正在塌缩的液态投影，嗓音仍旧平稳。
“现在，轮到你断电了。”
渊的回声里头一次有了乱。
“你毁掉了供给!”
“你也毁掉了约束!”
“这不是胜利，这是自杀!”
它话音未落，雷电将军已经听见更深处传来的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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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渊。
是太阳。
失去几何晶体核心调节后，原本被导走的能流开始回冲。戴森球内腔每一条主缆都亮到了尽头，粗大的金色流束不再听调，沿着破裂回流管反灌，冲得整个核心区左右摇晃。更里面那团看不见边际的白炽海洋抬高了一截，连空间都被照得发空。
外壳开始裂。
先是一块镜层崩开，接着是一圈支架断响，再往外，整座阵列的回响连成了片。那些声音透过壳体传进内腔，一阵接一阵，跟谁在外头拿巨锤凿门一样。
渊还在挣扎，塌掉的液态投影拼命回拢。
“你根本镇不住它!”
“没有主链约束，这颗恒星会鼓起来，外层壳面会全线崩裂!”
“雷电将军，你现在还有一次选择。”
“把刀给我，把底层接入权还我，我还能封住外环......”
雷电将军提着那把快熄灭的刀，望向深处不断抬升的白炽海洋。
她没理渊。
因为壳体裂得越来越快了。
因为那团白炽海洋，已经顶到主腔边缘。
因为整座戴森球，正在发出承重到尽头才有的低鸣。
她抬起刀，刀身只剩最后一层暗紫微光，刃口还在往下掉碎屑。脚下地面被热流烤得翻起，裂缝一路蔓到她靴底。头顶断开的主缆则甩出大片金色火雨，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
渊看着她没回应，语气里那份慌张再也盖不住了。
“你若再不处理，太阳就会冲破阵列!”
“到那时，别说你的主人，连这颗星球都......”
它话还没说完，整座核心区忽然往外鼓了一下。
这一下来得太狠，连渊都停住了。
外壳深处传来大片碎裂声，层层递进，越来越近。那不是几块镜板坏了，而是整套阵列都在被里面顶开。
雷电将军望着那团抬升的白炽海洋，缓缓握紧刀柄。
她身后的出口已经封死。
她眼前的恒星内核，还在往上长。
而那团被她切断喉管的液态巨影，已经贴着外壳重新扑了上来，带着断断续续的嘶鸣，像条快渴死的鱼还想扑回水里。
下一刻，戴森球主腔正中裂开一道巨缝。
白炽洪流从缝里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