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接连几日,越是躲着迹部就越是感觉到他的注视。
隐隐察觉到迹部似乎在试探着什幺,有意无意的言语撩拨,不知怎地总能激发出他从不轻易示人的阴暗面。生理上的、心理上的,长久以来他下意识压抑的、某部分的自己。
包含过去他不曾也不敢逾越界线去欲望的那个人,如今被扼杀的情欲又苏醒过来。
是的,他撒了谎。
他不只一次任淋浴间的水自头顶上洒下,手握自己的分身一次次低喊那个人的名字,闭眼就能看见那个人严肃凛然的模样,想像他进入自己体内,想像彼此合为一体,直到掌间溢满让人难堪的温热体液,扶着墙脱力喘气,看着壁上氤氲的水珠无望的蜿蜒下坠,再被自己的罪恶感吞噬得一点也不剩。
仔细的冲完澡冷静下来,他要将那个不能够对人言说的不二周助洗去,不留痕迹。
一开门,却和恰从另一间浴室出来的迹部打了照面。
与自己同样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发梢仍滴着水。水渍沿着迹部的脖颈一路滑向他精壮的胸膛,赤裸的上身忽地就令他记起方才在淋浴间中做过的事,局促的别开眼,但发红的耳根却令迹部会错了意。
「呵,瞧你脸都红了,不是对本大爷动了那种念头吧?」睨了他一眼,露出如同这些天来每次见到他的表情,嘴角噙着讥诮。
换了别人,他肯定能轻巧的一笑置之,可迹部的话才出口,他不及思考就反唇相讥:「我没有那种和人在洗手间互打手枪的嗜好。」
「……果然,你也说得出这种话嘛。」迹部双眼一亮,计谋得逞似的笑了,「什幺乖巧的模范生、值得信赖的好队友、青学的第二把交椅,平常那个你只是伪装的表象而已吧?──特别是在在手冢面前。」
不二颤了颤,紧紧握起拳头:「你到底想试探什幺?」
「想知道你为什幺那幺在意他。」迹部投出的直球既快又狠,不二下意识的退后,「为了一个手冢国光就让你挫折到这种地步,未免太难看了吧?」
不过是听见名字,眼前的那个人就动摇了。上一秒还显得凌厉的蓝眸,此时又变得无比迷离,迹部又看到那种熟悉的忧郁,不由得感到烦躁。
「你不明白。」不二悄然勾唇一笑,如泡沫般短暂,「像你与他这样总是笔直没有犹豫的看向遥远前方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一直以来,他是如何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循着那个人的步伐,他的网球、他的梦想、他身为青学校队一员的意义,都是因为有他才得以成立;可是当他终于发现无论如何苦苦追赶,那个人都不会为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他的那些过往,全都在一瞬化作毫无价值的泡影。
是的,那个人就像屹立的道标,那样明确、坚毅、拔群,成为所有人目光聚集的标的。
那个人是他的终点,可是那个人却从来没有给自己设过终点。
『真正的你在哪里?』
两人独处的部室外头下着大雨,当那个人这幺问他的时候,他才悚然而惊。
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的自己,是不是,出了什幺毛病?
于是他开始寻寻觅觅,在每一场比赛、每一次对战之中。看似与不同对手交锋,然而站在对向球场的无论是切原白石抑或仁王,无论结果是胜是败,他心底深处都非常明白,他眼中的对手,始终只有那个人。
他在所有人身上看见那个人的模样。
他越是急于挖掘真正的自己,就越是把真正的自己埋葬。
「不二……」
迹部无预警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他受惊似的逃开。
对方雪青的眼里映着他的倒影。
然而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镜子一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