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处的负责人跟缅甸那边又确认了一下：侧门外是一条支路，向东大约四百米有一个公交站，可以坐车到仰光市区。再往东走大约一公里有一条南北向的主干道，路两边有旅馆和出租公寓。
旅馆和出租公寓。如果孙国栋在仰光市区的落脚点不在茵雅，那他现在很可能往那个方向去了。提前撤离了一个点，但第二个点还在。
Golden Land的办公点已经搜了，如果他在仰光还有第二个住处，那应该在搜索范围之外。沈飞说，请缅甸方面扩大搜查范围到茵雅侧门向东一公里范围内的旅馆和公寓。重点是近期入住的男性独住客、可能登记了假证件的人。
副局长点头示意联络处立刻传达。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风扇的低鸣声和角落里一台电脑的运行声。沈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薇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他当时没来得及回。现在他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在开。晚。然后锁了屏。
投影画面里缅甸警员已经把手机取证设备拆下来了，接下来是物证袋封存。那部深灰色磨砂壳手机被装进透明袋子里，袋口贴上标签。夹克被叠起来放进另一个袋子，机票行程单单独装了一个小封套。行军床的枕套和床单正在被剥离下来，每一件都分别装袋编号。
沈飞看着画面里那些物证袋一个个封好标签的流程，脑子里转着的却不是眼前的东西。孙国栋从侧门走了，但他在四楼设备间里留下了一整间屋子的痕迹：枕头上的头发皮屑、夹克上的织物纤维、那部手机里的通讯记录和备份照片。
DNA比对如果成功，那间屋子就变成了孙国栋在缅甸的居住证明。手机里的通讯记录会把他跟敏昂、跟许文康、跟Dr. Kyaw全部串起来。相册里的供体协议照片会指向Golden Land的运输记录和茵雅的排班表。整条证据链不需要孙国栋本人在场也能闭合。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孙国栋本人也关进这条链里。
手机震了。沈飞低头看，省厅技术科发来的消息，配了一张图片。Golden Land电脑硬盘里提取的GPS日志截图——六趟车的行驶路径被标记在地图上，从曼德勒出发，沿曼德勒—仰光公路向南，在距离仰光大约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全都拐了一个弯，偏离主路向东行驶了大约四十公里，停留了一到两天，然后返回主路继续往仰光走。
那个拐弯的坐标点落在缅泰边境以东三十公里的位置，正好是宋逸军之前用无人机拍到的那片康复中心建筑群。
沈飞把那张截图转发给宋逸军，配了一句话：供体在边境康复中心做术前停留，然后再转运至仰光。这个地点跟Golden Land的运输路线完全吻合。建议协调泰缅双方对该位置实施联合侦查。如果能在那里截获在押供体，孙国栋团队的后勤链就断了一大半。
发完之后他抬头看投影。缅甸警方的搜查还在继续，四楼另两个手术间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切过来，2号手术间里有一块写字板上写着几行手写的缅文和英文，英文部分大意是术后监护——3小时/次——防感染——记录尿量。这是一份术后护理指南。每一台手术做完之后，供体在离开医院之前还经历了若干小时的术后监护，以确保那枚被摘下来的器官能顺利运输到受体那边。
孙国栋的链条从供体签约、术前检查、边境停留、转运仰光、摘取手术、术后监护，一直到器官运输对接受体，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有流程、有人员。整条线铺了半年，运转了至少六次。如果没被端掉，第七次就是郑明远。
沈飞拇指按了按眉心，然后拿起手机给郑州派出所发了一条消息：郑明远那边的情况稳一下。周二出发的安排暂时不变，但需要他做好配合预案。如果到了仰光机场有人接，第一时间把接机人的体貌特征和车辆信息发过来。
发完之后他听见副局长在长桌那头开口了：今天的搜查进展大家已经看到了。物证足够支撑批捕令，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把孙国栋本人纳入控制范围。各地协查力量继续保持沟通，有新的位置信息第一时间共享。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沈飞留在座位上又看了一遍手机里那条GPS地图截图。边境那个康复中心的位置，六趟车的停留记录，Golden Land的空车返程，G.R.描述的供体术后转移。每一块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停好了，整张拼图的轮廓已经完整地浮了出来。
他站起来跟老李一起往外走。下楼的时候老李点了根烟，边走边抽：你说孙国栋现在跑出医院了，下一步他会去哪？
仰光市区的落脚点，或者直接往边境跑。沈飞推开楼道的门，外面的天光涌进来，如果他聪明，就不会回仰光市区了。敏昂那通电话已经告诉他这边被端了，仰光任何一个跟他有关联的地点都有危险。他最大的可能是直接往东跑，过边境去泰国。
那他怎么跑？坐车？
Golden Land的车不在医院门口。他可能会雇一辆本地出租车，或者用某种预先藏好的代步工具离开。侧门向东那片旅馆区里，如果有人提前给他备了一辆车——
老李把烟掐了，看了沈飞一眼。你觉得他会往那个康复中心的方向跑？
可能。那里是他的后勤中继站。如果供体还在那，他能利用那个地方做临时据点，或者从那里再往泰缅边境方向转移。不管哪种选择，那个康复中心都会成为他路线上的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