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张了张嘴，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到了给我发消息。”秦岚说，“也要第一时间给你媳妇打电话。知道吗？别忘了。”
“好嘞。妈，我走了，家里您多照顾一下。”
沈飞挥了挥手，转过身，走向安检口。排队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岚还站在原地，黑色风衣，头发盘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他又冲她挥了挥手。
秦岚也冲他挥了挥手。
过了安检，找登机口，沈飞坐了下来。然后沈飞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
“已经过了安检了。登机口25，十点四十起飞。”
林薇秒回：“知道了。到了打电话。”
“遵命，老婆。到了打电话。”
他想到一个小时后飞机起飞，四个小时后落地金边。四个小时，他要在天上飞，林薇在家等着。
他忽然有点不想去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因为手机又震了，是刘东的消息。
“哥，那个集装箱的船期变了。今天凌晨提前靠港，现在已经在金边港卸货了。我查到了订舱人信息——订舱的公司注册地在越南胡志明市，但实际控制人的电话跟之前那个柬埔寨号码是同一个。”
同一个号码。
沈飞猛地坐直了身体。
集装箱已经到了。提货人随时可能出现。
他看了一眼登机口的显示屏——CZ8317，10:40，金边，准点。
四个小时。
他要在四个小时之后赶到金边，希望那时候集装箱还在港口，提货人还没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叮！系统提示：宿主的心率再次升高。】
“我知道。”
【系统建议宿主在飞行期间进行休息。到达金边后宿主可能没有时间休息。】
“我知道。”
【系统只是——】
“我知道了。我现在要上飞机了。等我落地再说。”
沈飞关掉手机，站了起来，走向登机口。
他排在队列中间，前面是一群穿着统一T恤的中国游客，后面是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老外。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只有沈飞抬着头，盯着登机口上方那块屏幕。
CZ8317，金边，正在登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登机通道。
通道很长，光线明亮，尽头是一架白色的客机。沈飞踏进机舱，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舷窗外，地勤人员正在给飞机做最后的检查。阳光很好，照在机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林薇的消息。
“登机了吗？到了打电话给我。注意安全。”
沈飞笑了，回了一条：“已经登机了。知道了。保证安全抵达。”
“保护好自己，等你回来。”
沈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很高。
飞机开始滑行。他关掉了手机，靠回椅背。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缩小，变成一张灰色的地图。沈飞看着那张地图，心里默默地跟这座城市说了声再见。
一个月后见。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到了金边之后要做的事。
第一，去大使馆报到。
第二，联系宋逸军。
第三，查集装箱的状态。
第四，找何志远。
一个月的时间，四件事。不多，但每一件都不容易。
【叮！系统将在飞行过程中保持静默，以确保宿主获得充分休息。祝宿主旅途顺利。落地后系统将重新激活。】
沈飞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这系统还自带国际漫游功能，真不错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慢慢地睡着了。
……
飞机降落的时候，沈飞透过舷窗看见了那条在东南亚很有名的湄公河。
但从空中看过去，这条河河水浑浊，蜿蜒着穿过平原，在阳光下泛着铜色的光。河的两岸是大片绿色的田野和密密麻麻的屋顶，灰的、红的、蓝的，挤在一起，像一幅被颜料泼过的画。
金边。
他来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机舱里响起柬语、英语、中文三遍广播，提醒乘客不要忘记随身物品。沈飞把手机开机，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林薇的：“到了吗？”
刘东的：“集装箱已经清关了，提货人还没出现。”
老周的：“利沃夫那边有新情况，落地回电。”
宋逸军的：“到了联系我。”
沈飞先给林薇回了一条：“已经安全落地了。一切顺利。”
然后他拨了宋逸军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警官，你到了吗？”
“刚刚落地。集装箱那边什么情况？”
“清关手续已经办完了，但货还没提走。港口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提货人一出现就通知我们。”
“清关手续是谁办的？”
“一家货运代理公司，本地人注册的。我去查了一下，这家公司名下代理过不少从越南进口的货物，大部分是建材和日用品，医疗设备是第一次。”
沈飞皱了皱眉。“第一次进医疗设备就碰上了我们的目标？太巧了。”
“我也觉得巧。”宋逸军说，“所以我在想，这家货运代理可能只是个壳，背后的人用他们来走货，自己不出面。”
“能查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吗？”
“正在查。柬埔寨的公司注册信息不透明，需要一些时间。”
沈飞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热浪扑面而来。金边的十一月不像秋天，更像是盛夏被按了暂停键，阳光毒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汽油和花草的气息。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中国大使馆。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会说几句中文，一路上跟他聊金边的天气、交通、房价。沈飞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脑子里却在过那些信息。
集装箱清关了，但货还没提走。货运代理公司是第一次经手医疗设备。背后的人很谨慎。
谨慎的人不会留太多破绽。
但谨慎的人也往往因为过于谨慎而犯错。